第二天傍晚,叶无痕交了竹牌,从镇武司往家走。
刚拐进巷口,他就看见自家院门口停着一顶青呢小轿。轿子不大,但轿帘是半新的细绢布,轿杆上镶着铜箍,两个轿夫正蹲在枣树下喝水。隔壁王婶端着一盆洗衣水出来倒,眼睛不住地往轿子那边瞟。
叶无痕脚步顿了一下。青呢小轿在临江县不算稀罕,但停在他家院门口就不太正常了。
他推门进去,院里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一身藏青色绸袍,腰间系着一条成色不错的玉带,圆脸上挂着生意人特有的和善笑容。身后站着个管事模样的老仆,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木匣。旁边是那天晚上他从麻袋里救出来的姑娘——韩雨葭。
韩雨葭今天换了身淡蓝色的襦裙,发髻梳得整整齐齐,那支青玉银簪端端正正地簪在发间。她脸上的泪痕早就干了,但站在父亲身后还是有点拘谨,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轻轻绞着袖口的细绢料子。
“这位便是叶差役吧?”中年男人上前两步,拱手行礼,“在下韩伯安,城东韩记布庄的东家。前日小女遇险,若非叶差役出手相救,后果不堪设想。韩某在此谢过。”
叶无痕拱手回礼:“韩老爷客气。我是镇武司的差役,巡街是本分,谈不上谢。”
韩伯安摇头,正色道:“叶差役此言差矣。那采花贼在县里作案半年,镇武司也一直在追查,偏偏那晚让叶差役撞上了——这是小女的福气,也是叶差役的恩情。”
他示意身后的老仆把红漆木匣递过来,亲手打开盖子。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二排银锭,每排三锭,一共六锭,在夕阳下泛着沉甸甸的银光。每锭都是五两的官银,成色十足,锭面上还带着官库的戳记。
“这里是三十两白银。”
韩伯安将匣子往叶无痕面前轻轻一推,语气恳切,“韩某知道叶差役是公门中人,不便收礼。但这三十两是为还债还是补贴家用,全凭叶差役自行处置。韩某做的是布庄生意,凡事讲究一个清清白白——恩是恩,情是情,这份谢礼一收,你我便两清。”
叶无痕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六锭银子上,又移到韩伯安的脸上。韩伯安的笑容很和善,说话也周全,但这段话里藏着的意思,叶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