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的人群中,许多人已经瘦得脱了相,面色蜡黄,很显然实在熬不住了,这才选择了走上逃荒路。
宋族长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庆幸。
幸亏当初听了曦丫头的建议,在征税前,提前带着村人和粮食跑路了!
否则,若是真被搜刮了粮食去,只怕他们这群人,与他们这些人,也差不到哪儿去。
宋族长只略作迟疑,仍旧带着族人继续上路。
许是刚开始逃荒,大家都还保持着理智,还没有出现争抢。
行进中的队伍之间泾渭分明,彼此至少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克制。
他们沉默着,警醒着,朝着绵州县城的方向进发。
天空中,仍旧飘着细碎的雨点。
雨不大,打在脸上凉丝丝。
对于寻常的庄户人来说,这点雨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春种秋收,下地干活的时候,比这大的雨都淋过,早已经习以为常。
但对于昨夜被重物压了身上、又中了风的吴氏来说,这一场细雨,到底是给本就屡遭重创的身体带来沉重一击。
吴氏身穿蓑衣,躺独轮车上,身下垫着一层薄薄的稻草,身上盖着一张破旧的草席。
只是对于长途行进的队伍来说,简陋的草席根本挡不住什么风雨。
细密的雨点透过草席的缝隙,一点一点地落下来,落在她身上,沾湿了她的衣裳。
她穿的本就是一件单薄的旧褂子,被雨水打湿之后,紧紧地贴在身上。
雨水的凉意透过布料,一点一点地渗透进皮肤,钻进骨头缝里,在身体里游走。
丝丝缕缕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整个人禁锢住。
她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清醒的时候能听见独轮车吱呀吱呀的响声,能看见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和细密的雨丝,能感受到身下车轮的颠簸。
昏沉的时只觉得眼皮沉重,陷入无尽黑暗之中。
渐渐的她,开始浑身发烫,
中了风的身子本就虚弱,昨夜又被沉重的粮食袋子压了许久,加上这冷雨的侵袭,寒邪入体,内外交困,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吴氏蠕动着嘴唇,想要说一声“冷”。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这一个字的祈求从喉咙里挤出来。
可若是有人注意去看,也只是能看到她的嘴唇几乎不可察觉地蠕动罢了。
没有人听见,更没有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