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石缝里钻出来,比院里的更硬些,刮得人耳朵生疼。
范怀薇的两只手,却渐渐不冷了。
有人正拢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搓,搓热了这只,又换那只。
末了,把一双丝绵手衣仔细替她套上,动作不重,却极妥帖。
她偷偷抬眼去瞧。
对方一身半旧的水红袄子,洗得有些发白,细细瘦瘦的,个头比她还矮了小半个头。
做起事来,倒像比自己年长许多岁,且那眼神……竟像祖母瞧自己时的模样。
心……疼?
可两人明明是头一回见面,对方为何会有这样的情绪呢?
范怀薇心里发胀,又有点发酸。
像坠儿,在她身边待了两年了,话却越来越少,总是垂着头跟在她身后,像影子一般。
自己是笑还是哭,坠儿都只是静静站着,或许会着急,却急得什么都说不出。
她知道,坠儿怕。
怕自己不好了,嬷嬷要罚她。
可一开始,似乎也不是这样的。
最开始祖母把坠儿指到自己院里时,坠儿也爱笑,爱玩,还很贪吃,有一回把小厨房给她留的枣泥山药糕偷吃了一块,蹲在廊柱底下不敢进来,是自己隔着窗把人叫进来,掰了半块给她。
那时候的坠儿,叽叽喳喳能从早饭说到掌灯。
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变了……
连她自己,好像也是这样变的。
人人都爱问她为何不爱说话,就连大姐姐也觉得她性子沉闷,叫她多说话,可她要说什么呢?
说什么才会让人高兴?
说什么才能像两位姐姐一般,受母亲重视?
倒是这满山的雪,从不问她话。
落多少,都安安静静的,实实在在陪着自己,一片一片,一层一层,聚在她眼皮子底下。
就算一夜过去,推开窗,也只会积的更多更厚……
“你,你叫什么名?”她感觉自己的声有些颤。
“丰穗,丰收的丰,稻穗的穗。”丰穗将对方的手搓热,又替她套上手衣,笑道:“暖和些了么?”
范怀薇点点头,小声道:“暖和了。”
丰穗没催她走,也没急着说话,只挨着她在亭子栏边坐下,替她挡住外头的风口。
石栏浸着整夜寒气,隔着袄料也凉人。
四下静得很,远处府邸里的笑语喧哗被落雪滤得朦朦胧胧,听不真切,唯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