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重,哪怕心里已经把一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十遍,脸上仍要叫人看见温和。旁人夸一句君子,他能回去琢磨半晚,生怕自己哪一步没走得像。
如今再听,倒也就那么回事。
“爹。”岳灵珊凑近些,“刘师叔是不是有心事?”
“你也看出来了?”
“他刚才笑得挺累的。”
令狐冲在旁边压低声音:“今日是他自己挑的退隐日子,江湖朋友又来了这么多,心里舍不得也正常吧?”
岳不群没有回答。
他看的是刘府东侧那道月门。
两个仆役抬着酒坛从门后经过。走在前面的那个肩宽臂长,脚步落地极轻,右手虎口生着厚茧。衡山用剑偏灵动,那人走路时却习惯将重心压在后脚,像一块随时准备撞出去的石头。
这不是刘府里做粗活的仆役。
劳德诺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那人腰带上停了一下,随即移开。等那两个“仆役”走远,他才靠近岳不群,声音压得极低。
“师父,前面那人的腰结,是嵩山外门联络用的。”
岳不群嗯了一声。
劳德诺等了一会儿,没等来第二句话,只好接着说:“他认得我。刚才看见弟子以后,右手碰了三次腰侧,是叫我晚些去后院。”
“想去么?”
劳德诺脸色微变:“弟子不敢。”
“我问你想不想。”
这回劳德诺答得很慢。
“想。”
令狐冲转过头。
劳德诺低着眼:“弟子跟他们做了七年事。方才看见暗号,脚已经想往那边走了。等反应过来,自己都觉得可笑。”
“不算可笑。”岳不群看着月门,“人走惯了一条路,换向总要慢半步。”
劳德诺抬眼,神情有些发怔。
岳不群向令狐冲招手。
“你陪他去。”
“师父,真让二师弟接头?”
“去看看他们把刀放在了谁脖子上。看清便回来,别惊动人。”
令狐冲听出话里的意思,脸上那点懒散立刻没了。他按住剑柄,应了一声。
劳德诺却没动。
岳不群看他:“怎么?”
“若是弟子又……”
“冲儿会打断你的腿,再把你背回来。”
令狐冲点头:“二师弟放心。我如今力气大,背得动。”
劳德诺嘴角抽了两下,也不知道该不该谢。
两人沿着回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