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安全检查报告的第三天,沈清辞独自去了趟工地。
不是恒远的项目——是赵家干股牵出的另一块地。四年前封顶的城西项目,施工方同样是怀德建设。她之前追查振远建材的资金流,有一笔多付的工程款就是从这个项目走的。原始凭证在经侦手里,但现场的施工痕迹还在——如果能拍到和恒远项目同型号的低标钢筋,就能把两件事串起来,证明恒远的事故不是偶然。
她没告诉顾深。他正在开股东会。上次股东会有人拍了桌子,这次的议题是更换施工方。她不想让他分心。她独自开车过去。在工地外围待了不到四十分钟,拍了一组钢筋照片,和恒远项目那批复核过的样本对比——标号特征完全吻合。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停好车,拎着包上楼,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顾深坐在沙发上,没换家居服,大衣还穿在身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倒扣着。
“回来了。”他说。语气不对——不是冷淡,是压着什么东西。
“嗯。”她把钥匙放进鞋柜上的瓷碟里,低头换拖鞋。余光瞥见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去哪了。”
“工地。城西那个老项目。拍了点钢筋照片。”
“一个人去的。”
“你在开会。”
“你可以等我开完会。发条消息也行——我在开会,你发消息我看到了会回。”
沈清辞换好拖鞋,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眉心拧成一道褶子,眼窝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她见过他冷漠的样子,见过他浅笑的样子,见过他在她面前卸下防备的样子。但眼前这种——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笔直、眼角微微泛红——不是冷淡,是压着火气。是生气,更是后怕。
“顾深。我只是去拍几张照片。那个工地已经封顶四年,没有施工,没有支护。就是一栋空楼。”
“那个工地是怀德建设做的。钱经理还在取保候审。周明川那批人也在外面。他们在那个项目里有干股——你一个人去查他们的账,一个人去拍他们的现场。万一有人在附近呢。”
他的声音依旧压着。不是嘶吼。是那种把每个字都咬得很紧再往外说的语气。沈清辞站在玄关,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