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双臂,转过身怒视着查尔斯平静的脸,“你知道这让我觉得,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居然还像个该死的账房先生一样,一笔一笔地算计着你的命值多少钱!”
“因为那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查尔斯把声音放得更轻了,几乎是在安抚,“华生医生,你,哈德森太太,福尔摩斯先生,你们给我的,是善意,是关怀,是‘愿意’。这些东西太重了,重到我抓不住。
“我是一个病人,一个负债者。如果我不把它们变成数字,变成先令和便士,我就没有办法回报你们。”
他顿了顿,看着华生那双因为愤怒而瞪大的眼睛,抢在医生开口之前,吐出了最犀利的问题:
“如果我直接收下你们的‘愿意’,却不给任何东西作为交换,那么当有一天,我连‘愿意’都消耗殆尽的时候,我该怎么面对你们?我又该怎么面对我自己?”
华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是说不出来哪怕一个字。
查尔斯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御。
“那个账本,不是为了提醒你‘你帮了我’,华生医生。它是为了提醒我自己,‘我还欠着’。欠着,就意味着我还有理由活下去,还有理由去挣下一个先令,还有理由去配得上你们给的‘愿意’。”
华生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医生的威严,“你这是病态的。你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只有数字的堡垒里,拒绝一切情感的连接。这只会让你病得更重。”
“也许吧。”查尔斯坦然承认,“但我没办法。就像你也没办法阻止你在噩梦里惊醒,没办法阻止你听到巨响就闪回一样。”
华生放下了环抱着的手臂,踉跄似的撑了一下窗台。
他没有哭。
他的眼眶更红了,但他死死地忍住了。
“你总是这样……”华生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挫败感,“你总是能用一句话,就把我所有的道理都堵回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人觉得很无力?”
“我知道。”查尔斯说,“但我们都需要一点东西,来让自己觉得还活着,不是吗?”
华生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华生才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笔钱。米开来的定金。你拿到了,是不是就要把那个账本一笔勾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