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纪子的手心里,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彻底释放出来。
不再是尖叫,而是那种受了天大委屈的、令人心碎的呜咽。
她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惧、无助和身体上的痛苦。
都通过这,紧紧的抓握和汹涌的泪水,传递给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安全的人。
由纪子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瘦削的、因哭泣而颤抖的背脊,像母亲安抚受惊的婴儿。
她红着眼眶,嘴里无意识地哼唱着不成调的、舒缓的旋律,那是她小时候母亲哄她入睡时,唱的日本童谣。
她不知道程锦云是否能听懂,她只是本能地,想用这种方式传递温暖和安宁。
语言,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一个只会中文且心智退化,一个只会日语,两人之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交流鸿沟。
但那种源于日常相处,积累下来的熟悉感,那种毫无攻击性的、纯粹的善意和担忧。
却超越了语言的屏障,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进,程锦云被恐惧和创伤冰封的世界。
病房外,藤原健太郎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玻璃窗前。
他沉默地注视着里面那无声却充满张力的画面。
程锦云紧紧抓着由纪子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依赖;
由纪子温柔地拍抚着她,脸上满是心疼与怜惜。
他动用权势网罗来的专业看护,在程锦云眼中与洪水猛兽无异。
而这个看似柔弱、毫无力量的日本女学生,却仅仅凭借着一张熟悉的脸庞和无声的陪伴,就做到了他耗费心力也无法达成的事情————
让她卸下防备,停止尖叫,流露出脆弱与依赖。
这种鲜明的对比,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他掌控一切的自信上,带来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仿佛在提醒他,有些东西,是权力和冷酷无法直接获取的。
但无论如何,令人头疼的哭闹和抗拒终于停止了。
病房内难得地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和轻柔的拍抚声。
他转过身,对垂手侍立的助手吩咐道:
“安排一下,让那个由纪子暂时住在医院附近的旅馆,方便她随时过来。所有费用,由我们承担。”
“是,课长。”
助手立刻领命。
藤原健太郎最后瞥了一眼,看见的是病房内那相互依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