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过后,天一天比一天热。
老槐树的叶子浓得化不开,密匝匝地在院子里铺出一大片阴凉。日头毒起来,青砖地被晒得发烫,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能觉出热烘烘的劲道。张怀笙白天轻易不在日头底下走,去灶房去学堂去三姨太屋里,都贴着廊子底下走,檐影盖着人,凉快些。
这天下午,她照例去三姨太屋里坐。走到院门口,远远看见三姨太坐在门槛上。
张怀笙愣住了。三姨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坐在门槛上,腿跟前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头盛着半碗井水。她正慢慢地拿手蘸了水往旁边那棵文竹根上滴,一滴、两滴、三滴,做得很慢,但认认真真的。
日头从老槐树的叶缝里漏下来,在她身上落了星星点点的光。张怀笙站住了,没出声。她怕一出声,三姨太就又缩回屋里去。
三姨太滴完了水,抬头看了她一眼:“站那儿干啥?进来。”
张怀笙这才走过去:“三妈妈,您今儿咋在外头坐着?”
“屋里闷。”
“那我陪您坐一会儿?”
三姨太没说话,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半截门槛。张怀笙挨着她坐下来,两条腿并着伸出去,日光落在她鞋面上,暖融融的。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风从槐树叶子里穿过来,带着一股青涩的草木味儿。院子里的花开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粉的白的黄的,是四姨太春天的时候种的,没人管也开着呢。三姨太看着那些花,捻佛珠的手比平时慢了些。
“三妈妈,”张怀笙忽然开口,“您想没想过出去走走?”
“去哪儿?”
“就出这个院子也行。前院、后院、灶房那边,都走走。”张怀笙偏头看她,“老待在一个地方多闷。”
三姨太捻佛珠的手停了停:“……习惯了。”
“习惯也能改的。我以前在新民,天天就待家里,后来来了奉天,不也习惯了吗?”
三姨太没接话。她看着院子里那几丛花,沉默了一会儿:“你娘……当年也跟我说过差不多的话。”
“啥时候?”
“她走之前那回来帅府。在我屋里坐了一会儿,看见我窗台上的花,说‘你该出去走走。老闷在屋里,花都能闷死。’”三姨太顿了顿,“我说我习惯了。她说,‘习惯也能改。’”
张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