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自己成为河中唯一的统治者,第一道命令反而是稳定撒马尔罕。
数日之后,来自西面的另一封消息也送入布哈拉。
阿拔斯哈里发穆阿台迪德已经继位,并准备将宫廷重新迁回巴格达。正式册封伊斯玛仪为河中埃米尔的文书,也正在路上。
公元九世纪末的伊斯兰世界,早已不是所有地方都听从巴格达一道命令的时代。埃及与叙利亚由突伦王朝实际统治,呼罗珊、锡斯坦则是萨法尔王朝的势力范围,安达卢斯的倭马亚埃米尔更不承认巴格达的政治权威。
哈里发仍代表重要的宗教和法统,可真要打仗,各地的军队还是只听自己的统治者。
只能说公元九世纪末的世界各个文明,从四分五裂的罗马帝国,到伊斯兰世界,以及东方大唐,似乎都陷入了同一套逻辑陷阱中,军阀崛起、王朝式微。
伊斯玛仪正是这个时代河中地区正在崛起的一位英主。
而在巴格达消息抵达的同一天,阿尔斯兰生前派出的粟特商人也终于来到布哈拉。
他带来的求援信已经过时。
阿尔斯兰战死,葛逻禄主力败亡,碎叶附近的牙帐也被人洗劫。商人一路从碎叶逃到石国,又在撒马尔罕换过两次通事,许多消息早已变得真假难辨。
伊斯玛仪原本只是安静听着,直到商人说出最后一件事,才第一次抬起头。
“你说,击败葛逻禄人的是谁?”
“唐军。”
“唐军?”
大厅里随即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在河中贵族的印象里,东方确实有一个富庶遥远的唐国。布哈拉商人带回来的丝绢上仍有汉字,粟特老人也能讲出长安的宫阙。可那些更像商路上的旧故事。
唐军最后一次大规模出现在怛罗斯,还是一百四十年前。
当时高仙芝率领的安西军越过葱岭,与阿拔斯军队在怛罗斯交战,葛逻禄人临阵倒戈,唐军由此战败。再后来安史之乱爆发,唐朝军队陆续东归,安西各镇也在与中原隔绝多年后相继陷落。
近百年来,河中人见过从东方来的商旅、僧侣和流亡者,却没有再见过一支真正的唐军。
“安西不是早已没有了吗?”一名白须贵族问道。
商人无法回答,只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得不成样子的告谕。
那是他在龟兹抄录的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