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安潜,意味着他父子两代据有平卢的法理根基便让出去了——至少名义上如此。
“这一条,非加不可?”
“非加不可。”牛峤语气平静,却寸步不退,“崔相公奉天子敕令而来,名分上须有交代。将军上表承认,是向朝廷表明态度,也是向天下人表明——将军与崔相公之间,是朝廷法度之下的共治。”
他见王师范沉默,放缓语气又道:“将军上表承认崔相公,崔相公便以节度使名义保举将军为留后,同时保举将军举荐之人出任淄州刺史。朝廷批不批是一回事,章程上将军便是名正言顺的青州之主。往后谁想动将军,便是与朝廷敕令作对。”
王师范目光微动。牛峤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名为让步,实为互保。他得了名分,崔安潜得了大义,谁也不亏。
终于,他放下信纸,抬起头来。
“好。我与崔相公盟誓,共理平卢,共讨张蟾。”
盟约既定,崔安潜手下的文吏们便忙碌起来。
莱州、密州的户籍田册从库房里翻出,积灰足有半寸厚。文吏们连夜誊抄核对,先摸清了两州家底——在册民户不足四万,荒地过半,青壮大多逃亡,能征之税少得可怜。两州素来贫瘠,又逢连年战乱,许多村庄只剩老弱妇孺。
若按寻常路子,无非是贴几张安民告示,再派几个税吏下去刮一遍地皮。但崔安潜在凉州待过两年,亲眼见过另一种治民的法子。
他不贴安民告示。他贴招垦令。
二月底,崔安潜以平卢节度使名义连发七道公文,措辞直白,不拽文,不引经据典,连不识字的庄稼汉也能听懂:
其一,逃散之民,凡愿归乡复业者,每户授田五十亩,发粮种一石、农具一副,当年免征,次年课半;
其二,外来流民愿入莱、密两州垦荒者,与归乡之民同等待遇,另发安家粮三斗;
其三,军中士卒不得侵扰屯田民户,违令者军法处置;
其五,两州县官暂留原职,逾月不报到者方予罢免,观望者不究;
其六,设官屯三处,安置无家可归之流民,由官府供种供牛,收成三七分账——七成归民,三成交公;
其七,开乡学三所,收孤贫子弟入学,束脩全免,由节度府支给。
公文一出,两州震动。
当日便有人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