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会,是想看看那些‘上得了台面’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也想让那些先生看看,旧书店里出来的野丫头是不是真比他们差。可惜,没人想听。我这个人,连同我的想法,在他们眼里,大概就跟我们店里那些积了灰、永远卖不出去的残本一样,碍眼,又多余。”
她抬起手,指了指那本《漱玉词选》。
“那是什么?”
念一擦了擦眼泪,把书递过去。
“是我先生送我的词选,上面有她的批注。我想着你可能喜欢。”
周文萱的指尖拂过封面,带着一丝颤抖。
“李清照……‘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她晚年的冷清凄惨能写在纸上传颂千古,而我周文萱的,就只能烂在闸北那间发霉的旧书店里,烂在营会后山那棵梅树下,烂在这间病房里。”
她收回手,闭上眼睛。
念一把书轻轻放在她枕边。
“你好好养病。我过两天再来看你。你想吃什么,或者需要什么书,告诉我。”
周文萱没有睁眼。
念一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周文萱,你的文章,你的想法,一点也不多余。至少,有一个人认真地看了,并且记住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一线天光落在雏菊的花瓣上,落在那本词选的封面上。
床上,一滴泪从周文萱紧闭的眼角渗出,滑过苍白的脸颊。
念一背靠着走廊的墙壁,用手捂住脸,无声地哭了一会儿。
回去的车上,她望着窗外,眼泪已经止住了,心里却还是堵得难受。
原来一个人的绝望,可以这么具体,这么无处可逃。它不仅仅来自一次批评、一次嘲笑、一次不公。
而她能给的,不过是一束花、一本书、几次探望。
除了这些,她还能做什么呢?
她不知道。
车子驶入沈公馆。
吴妈迎出来,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
“小姐……”
“我有点累,想先回房歇会儿。”
念一上了楼,没有开灯,站在窗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她在想周文萱最后闭着眼滑落的那滴泪。
在想她指尖拂过书封时那细微的颤抖。
在想她说的那句“烂在病房里”。
她不想让周文萱烂在那里。
可她又能做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