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人》开机后的日子,比许今安想象中更快地失去了具体的日期感。
最开始,她还会清楚记得今天是开机第三天、第五天,知道哪一场戏拍完以后就意味着沈雾的人物线往前走了一截。可等剧组真正进入稳定拍摄,日子便开始被一张张通告单重新切割。
几点化妆,几点转场,午饭能不能准时吃,夜戏预计拍到几点。
除此之外,好像都变得没那么重要。
湖州的一月冷得很实在。
有几天清晨气温低,许今安从酒店出来时,呼吸都会在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松松总在她出门前往包里多塞一只暖手宝,嘴上念叨着“今安姐你现在不能感冒”,她一开始还嫌占地方,后来拍了两场凌晨的外景,便再也没说过不要。
电影也在这种琐碎里一点点往前拍。
沈雾不是一个情绪特别外放的人,所以真正难的往往不是那些爆发戏,而是很多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的瞬间。
有一场,她坐在医院走廊里等沈微。
剧本只写她低头看手机。
那天一共拍了四条。
第一条,陈映秋看完说:“太僵硬了。”
第二条又说:“太明显了。”
等到第三条,许今安干脆把之前想好的东西全扔掉,只让自己坐在那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没有刻意去看时间,只是在走廊尽头有人推着药车经过时,下意识抬了一下眼。
那条拍完,陈映秋没有马上喊下一条。
只坐在监视器后看了一会儿。
“这个就对了。”
许今安站起来时,腿已经有些坐麻了。
她却突然明白,这句话和第一天那场旧宅戏是一样的。
不是“演得少”就等于克制,也不是把所有情绪藏起来就叫真实。
有时候只是人真的没有力气想那么多。
于是之后的很多天,她开始慢慢放掉一些自己以前特别依赖的习惯。
不再每一条拍完都第一时间跑去看监视器,也不再因为导演保了上一条,就努力把下一条重新复制得一模一样。
有一次凌晨快一点,剧组在老居民楼拍一场沈雾回家的夜戏。
现场等灯的时候,许今安裹着羽绒服坐在楼梯口,剧本摊在腿上,却很久没有翻页。
松松以为她睡着了,走近才发现她只是盯着楼下发呆。
“今安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