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
她每天至少见太后一次。
太后喜欢听琴,尤其喜欢入寝之前听一曲,说是能好眠。
宫廷雅乐是必修课,弄玉闭着眼睛都能弹。
但她更喜欢在那些固定曲目里悄悄塞进一点别的东西——指法稍微变一变,揉弦时多一点颤动,泛音时拖长半拍,那首端端正正的《鹿鸣》就忽然有了山野的气息。不是狩猎的山野,是清晨雾气还没散的时候溪水从石头上流过去的那种山野。
赵姬一开始没有察觉,只是觉得今天这首比往常好听。
后来有一天听完忽然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调子?"
弄玉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微微低头:"回太后,是听山水的琴曲有感而已。"
赵姬没有继续问。
但从那天起,她上午听一曲,入夜再听一曲,渐渐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
有时听着听着就闭上眼睛,有时托着腮看着弄玉的侧脸出神,有时什么也不做,就那么躺着,让琴声把整间寝宫填满。
三个月下来,一开始赵姬是把弄玉当被攥着的鸟儿去对待,现在每天听她弹一曲已是常态。
弄玉甚至还有了第二个听众——离秋,秦王的准夫人,齐国的公主,一个说话温温吞吞但眼睛里很有主意的年轻女人。
能放她来听,是因为离秋是赵姬自己挑的儿媳妇。
但华阳太后也派人来借过弄玉,赵姬没答应。
她对内侍的话很简短——"哀家这里也需要。以后再说。"
转身就对贴身内侍补了一句:"把弄玉给本宫看好了。华阳太后那边,任何理由都不许放人。"
华阳太后是楚系的人,那是另一个后宫的核心。
而弄玉是她的,谁也借不走。
至于今天——弄玉推开寝宫大门的时候,晨光正好从东侧窗棂铺进来,把整间寝宫镀上一层薄薄的暖金。
赵姬依旧半倚在软榻上,但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面白无须,朱紫色的侯服,领口翻出一圈墨色狐毛。坐在赵姬旁边的锦墩上,姿势介于随意和张扬之间的斜靠。
长信侯嫪毐。
嫪毐——这个明面上是宦官的人,却位居长信侯之爵。
她从公子给出的信息里得知,嫪毐在宫中与太后淫乱,生了两个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