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那年轻炮手还是忍不住,一边拧螺丝一边嘀咕,“山这么陡,马根本上不来啊…”
“兴许是几个人合力抬的?”另一个炮手接话,可说着说着自己也不信了,“可抬上来咋没痕迹呢,而且…这炮看着咋这么新?”
陈归闭着眼,在一旁听着,知道再让他们嘀咕下去,指不定要琢磨出什么,清了清嗓子,随口胡诌了一句:
“是飞机吊上来的。”
“啊?”
“小鬼子想在这山头设个观察哨,压制前面的余杭公路,把炮拆开,用飞机分批吊上来。只是还没等他们派人驻守,咱们就先到了。”
年轻炮手恍然大悟:
“原来飞机还能吊炮啊?我还以为只能扔炸弹呢……”
“傻啊你,”另一个炮手嗤笑,“炸弹和山炮另外,不都是铁么吗?飞机劲儿大着呢。”
“可不对啊,”年轻炮手挠挠头,“炮上来了,为啥没见小鬼子的人?就算没来得及驻守,也得留几个看炮的吧……”
“哪那么多废话!”张德才知道再不阻止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了,“一晚上不睡,把你们能的?再嚼舌根,今天所有的岗都你一个人值!”
林子里瞬间安静了。
陈归重新闭上眼,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一个谎撒出去,得用十个谎来圆,这世道,当个司令比当骗子还累。
不多时,均匀的鼾声此起彼伏。
唯独张德才睡不着,仰面躺在行军毯上,眼睛一直睁着。
刚才组装火炮时,驻锄上面有一道极深的划痕,呈不规则的三角状,是上个月安吉城外急行军时,驻锄磕在岩石上留下的。
张德才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还心疼了好长时间。
而这门炮,就是安吉那门炮。
可它怎么会在这里?
张德才的脑子像一锅煮糊的粥,侧过头望向不远处靠着岩石沉睡的陈归,晨光照在司令的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猛的闭上眼,不敢再想。
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只怕对谁都不好。
陈归是能带着他们打胜仗的人,能活命的人,至于那门炮是怎么从临安跑到这里的,并不重要。
张德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听孙有胜那老兵油子说数羊可以睡着,便强迫自己开始数。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门炮…
不知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