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逸州城内外晨雾弥漫。

逸王府的前厅内，顾墨染将一张丈许长的海防图拍在宽大的黄花梨案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站在桌对面的甄媄梨吓得一跳，怀里还紧紧搂着她那把形影不离的乌木大尺。

“王爷……大清早的叫人，是要拆哪座偏殿？”

她眼底挂着淡淡的青黑。

这几日她墙角听多了，对顾墨染的实力着实佩服，没有睡好，神色还有些发懵。

顾墨染敲了敲图纸的海面区域，神色严肃：

“拆殿放一放。

七日之内，给本王画出能在风浪里稳住底盘、且能搭载伏火雷抛石机的新式战船图样。”

甄媄梨愣了愣，挠了挠有些蓬乱的发髻。

“战船？咱们跑的都是吃水浅的平底沙船，若是开进深海，一个大浪打过来，龙骨当场就得断成两截！”

“所以才找你。”顾墨染看着她，“齐鲁水师现存的楼船底盘太轻，吃水不深，火器一放，后坐力能把甲板震碎。

你不是墨家传人么？给本王把吃水加深三尺，两侧加装防倾斜的悬臂飞翼，甲板下方用双层熟铁铆接加固。”

甄媄梨原本有些萎靡的眼神，在听到“双层熟铁铆接”和“悬臂飞翼”几个词的瞬间，蹭地一下亮了起来，简直像见到了绝世珍宝。

“妙啊！把重力下移，以水卸力，再配上机关绞盘……”

她一把抓过案上的图纸，顾不上向顾墨染行礼，嘴里神经质地碎碎念着，抱着图纸拔腿就往工坊狂奔。

看着她疯疯癫癫的背影，顾墨染摇头失笑。

……

夜色渐深，王府后院西厢。

苏瑶的房中亮着两盏红纱宫灯，将屋内照得一片温暖明艳。

黄花梨算盘被拨弄得噼啪作响，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急促。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暗红色绣金丝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青丝垂在白皙的颈侧。

在她面前的桌案上，账册已经堆成了半人高。

“出征登州，府兵的冬衣要备齐，桐油不能省，还有沿途换乘的马匹草料……”

她手里握着毛笔，一边飞快地核算，眼眶却一点点泛起微红。

“啪嗒。”

一滴水珠落在宣纸上，将墨迹洇开。

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覆在了她握笔的指背上，力道平稳而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