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联合国军临时前进指挥所。
这栋靠海的两层水泥楼,原是日本殖民时期的海关仓库,外墙斑驳,窗户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盐雾。
海风从釜山港方向吹来,带着铁锈味、机油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腥气。
李奇微的办公室在二楼东侧。
一张木板桌,几把折叠椅,墙上挂着大幅朝鲜半岛南部地图。
地图上,从汉江到洛东江之间,已经用蓝色铅笔画出了三道弧线,旁边标注着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小字。
他正坐在桌边,一边嚼着一块坚硬的饼干,一边翻看最新的前沿报告。
“叮铃铃!”
电话突然响了。
那铃声又急又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尖叫。
李奇微拿起听筒。
“我是李奇微。”
听筒里传来一个阴冷而熟悉的声音。
“李奇微将军,你好啊。”
那声音听起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火药味。
是麦克阿瑟。
李奇微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麦克阿瑟将军,您好。”
“好?我不好!”
听筒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炸雷一样滚过来。
“你把我留在汉城的几十万吨物资全烧了,把整座城市炸了个底朝天,你知不知道华盛顿怎么看?你知不知道东京怎么看!”
李奇微把饼干放下,站起来,手持听筒,站得笔直。
“将军,我之所以撤退,是因为汉城已经无法防守。”
“无法防守?”
麦克阿瑟冷笑,“第8集团军在你的指挥下,兵力虽然不足五万,但只要依托既设工事,至少可以守上两个星期!两个星期!我的增援就能到!”
“可你呢?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放弃了汉城!你把我的脸,把美国的脸,全都丢尽了!”
“李奇微,我告诉你,你是我见过最无能的将军!”
麦克阿瑟的声音大得像要把电话线烧断。
可李奇微纹丝不动。
他的脸色很平静,甚至有那么一点冷。
“将军,您给了我不到五万人,其中还有将近一半是士气崩溃的韩国人。”
“他们的大部分连队,兵员只有满编的三分之一,坦克没有油,火炮没有弹,士兵没有棉衣,甚至没有靴子。”
“汉城北面的工事,连三分之一都没有完成。”
“防空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