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世易子成形以后,李易没有急着再试。
兄弟二人已经回到李府。
李耳坐在桌边,重新翻开《太上真章》。李易则端着一盏茶,望着窗外的日光,半天没有喝上一口。
他想的还是释迦。
那一场涅槃已经过去,可释迦坐进太阳以前的模样,仍在他眼前留着。
法身散了,神通舍了,果位不要了,连自己是谁都险些一并抹去。
好不容易才走到法身道主的位置,临到最后,却把多年修行一件件放了下来。
李易想了许久,还是觉得可惜。
“法身道主做到他那个地步,世上也没有几个人了。”
李耳翻过一页书。
李易继续道:“就为了找一条不知能不能走通的路,连命也搭进去。何苦呢?”
李耳将真章放到一旁:“你上回把自己说死,也没见你觉得可惜。”
李易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我那次只是想试试。”
“释迦也是。”李耳道,“在你看来,他舍的是法身,是性命;在他看来,舍不下旧日那身道行,才永远走不出大觉金仙道。拦在前面的东西既然已经看见了,便没有装作看不见的道理。”
李易发现这话没法反驳,只好低头喝茶。
茶已经凉了。
李耳重新拿起《太上真章》,像是随口说起一件寻常事。
“常言凡有九窍者,皆可成仙。只是这九窍之中,有一窍缺不得。”
“哪一窍?”
李耳抬手,点了点自己心口。
“心。”
李易本以为大哥要说什么玄妙道理,等了片刻,却只等来这一个字。
李耳道:“老树生了灵性,久而为木魅;山狐听人说话,日久也能学会鸟语。能听,能看,能思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才会想着往前走。”
“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纵有移山倒海的力气,也不过是一件会动的法器。”
李易把凉茶放下。
“原来大哥说的修心,只是认清自己。”
李耳看了他一眼:“不然非要斩了七情六欲,坐成一块石头,才叫道心坚定?”
李易想了想玉宸道君,又想了想玉皇大天尊。
玉宸挨了打还惦记着造史,玉皇大天尊每日守着三界奏疏,哪个看起来都不像七情六欲已经断干净的样子。
真断干净了,三界大概也没有今日这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