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是真他娘的疼。
四把刺刀扎穿了我的胸膛,刀片在骨头缝里摩擦的声音,刺得我浑身发麻。
这群日本畜生,还想把老子拉开,想把我从墙上拖走。
他们休想!
老子就是化成一滩血水,也要糊在这墙上,一步不退!
导火索燃烧的声音就在我脊梁骨后面响着,嘶嘶啦啦,像娘在灶膛里添柴。
这动静真好听。
我这辈子,活了三十年,从来没觉得哪种声音能比这更好听。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了,眼前那些鬼子狰狞的脸变成了重重叠叠的虚影。
要死了吗?
我要死了……对吗?
他娘的,该说不说,人在临死前,脑子转得是真快。
那些我以为早就忘了的陈芝麻烂谷子,全都在眼前一幕幕地冒了出来。
老子叫刘忠汉,不是他娘的狗屁刘刀疤!
宣统元年出生,山西代县刘家洞西头村人。
家里祖上能追溯到的老祖宗全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几亩薄田,勉强糊口。
我爹死得早,早到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了。
老娘眼睛也不好使,半瞎着,硬是把我和弟弟两兄弟拉扯大。
我弟弟叫刘忠义,比我小十二岁。
忠义打小就爱黏着我,成天都跟在我屁股后面跑。
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惹了祸全是我替他扛。
他总爱扯着我的袖子说:“哥,等我长大了,去城里扛大包,给你和娘买烧鸡吃。”
我每次都是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哥等着你长大。”
“呃啊……”
一个鬼子把刺刀往我肺里捅得更深,血沫子从我嘴角大口涌出。
这味道他娘的太腥了,呛得我眼泪直流。
忠义,可惜哥再也看不到你长大的样子了……
回想那会儿,日子是真的苦。
我以为皇上被那些军老爷从皇宫里拽出来,没了皇帝,农民很快就能翻身了。
但是没想到,世道只是换了一拨人来欺压罢了。
官府的税赋一重接着一重,摊派下来,地里打下的粮食,大半都要交出去。
日子不但没变好,反倒是越过越差。
劣绅盘剥乡里,兵匪往来过境,摊粮抓丁,苦的还是咱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庄稼人。
本以为没了皇帝,老百姓就能喘上一口气,到头来,头上的压迫一点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