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府官道上,一辆青帷朴素马车平稳前行。
车舆之内,许将手持刚刚送达的中枢圣旨,抚过明黄绢帛上的御笔笔迹,久久沉默,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圣旨内容简单直白,召资政殿学士、知河南府许将即刻返京,入中书主理三省事务,
拜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总领朝政,居首辅位。
这份诏命,来得太过突兀,太过猝不及防。
此前的他,早已被朝堂排挤边缘化。
因遭御史朱谔寻章摘句构陷,被污“窥伺主意、立身不定”,一贬再贬,逐出中枢,辗转外郡,最终落职河南府。
看似依旧保有学士虚名、一方牧守之职,实则步步受限。
朝中曾布、蔡京把持铨选考课,对他严防紧盯,但凡稍有差错,便会借机再行贬谪,断他重返朝堂的可能。
他身居外藩,远离中枢权柄,形同闲置,早已不做复相之念。
只当余生便辗转州郡、安稳度日,淡出朝堂纷争。
可就在数日之前,朝廷新贵高俅的一封信自河湟传来。
彼时他拆开阅览,通篇读罢,只觉满心费解、一头雾水。
信中开篇,盛赞他立身端正、不偏不党,历仕三朝,身处新旧党争漩涡数十年,始终持中守正、不随波逐流,是朝堂难得的纯臣。
继而逐条剖析新旧二法利弊,直言新法可富国、可强边、可固本,是当下充盈国库、支撑河湟战事的刚需;
但新法绝非无弊之法,地方官吏多为政绩驱策,极易层层加码、苛敛扰民,若一味独尊新法、尽废旧法宽恤之本,日久必积民怨、乱天下根基。
文末总结新法当行,旧法勿废,严整吏治,松紧相济。
许将当时看完,只暗自摇头失笑。
道理浅显通透,朝堂沉浮半生、亲历熙丰变法、元祐更化的他,岂能不知?
可他如今早已是贬谪外臣、无职无权,被新党众人严防死守、刻意打压,空有满腹政见,无半分施展之地。
高俅一介新晋重臣,远在熙河治军,给他写这一番治国大论,徒讲道理、不施援手,又有何用?
他当时只当是这位骤起的殿帅,有心结交朝中老臣、附庸风雅,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心底暗赞一句,果然是苏大学士亲传弟子啊。
不似新党那般唯利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