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殿下,臣有一言。”
“说。”
“陈叔达等人,确实曾降李渊。但他们降的时候,殿下身在何处?”
杨侑一愣。
杜如晦继续道:“殿下那时在长安。李渊兵临城下,长安危在旦夕。绛郡、临汾的守将看不见殿下,看不见朝廷,他们看到的只有李渊的大军。他们降,是为保一城百姓,而非真心背叛殿下。”
杨侑的怒气微微滞了一瞬。
杜如晦接着道:“如今他们主动归附,送来降书,正说明殿下的旗帜在他们心中尚有分量。若杀了他们,天下其他曾降李渊之人,便会觉得‘归附也无用,横竖是死’,索性死心塌地跟着李渊走了。殿下可曾想过,那时失去的,就不只是绛郡和临汾两城了。”
杨侑看着杜如晦,久久不言。
杜如晦又道:“宽恕他们,他们感恩戴德,必会死心塌地为殿下守土。以殿下之宽仁,收天下附逆之人的人心,远比杀几颗脑袋更有利。”
杨侑的怒气终于缓缓退了下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那几封书信,又看了一遍,语气比方才平稳了几分:“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以代王之令,赦免其附逆之罪,命其依旧镇守本郡,整顿兵马,随时听候调遣。同时派两名监军前往各城,名为辅佐,实则监督,以防反复。”
杨侑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就依先生所言。”
他将书信放下,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目光扫过蒲坂、潼关、安邑三城的位置,忽然伸出手指,在三个点之间划了一个三角形。
“克明先生,你看——”杨侑转头,眼中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明亮光芒,“蒲坂有屈突通,潼关有韦锋,安邑有你我。这三城互为犄角,恰好将太原和长安彻底隔断。李渊即便想从长安回太原,也得先过了蒲坂和安邑这一关。”
杜如晦走上前,看着舆图上那三道连线,微微颔首:“殿下所言极是。若三城互为依托,彼此策应,李渊便被彻底困在关中。他进不得关东,退不得太原,长安这盘棋,便被钉死在棋盘上了。”
杨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望着舆图上那三道连线的交汇点,缓缓攥了攥拳头。
“那就让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