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灵不足者,禁用补火收尾。】
九个字挂在铜墙上,像一盆冷水,浇在薛观火那身红袍上。
郑直只问了一句。
“那是足量么。”
问的正是他绕开的那个词。
薛观火没有答“是”。
他换了个说法。
“丙辰三炉,用的是清香补衡。”
四个字一出,堂上有一半人没听懂。
薛观火要的就是这个。他背着手,语速慢下来,把那几句在丹房里念惯了的行话,一句一句抖开:清香草性凉,能平尾火之燥;魏炉系补衡之法,取平味以衡火势,火势既衡,尾息自稳,不必事事倚仗稳灵足量。
“此乃魏炉系一门正法。”
“不懂炉的人,自然读不出这一层。”
低阶席上果然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服气,倒像是被绕住了。术语这东西向来如此——它拦不住懂行的人,只拦住不懂的人开口。听不懂的人会自己往后退半步,觉得这话轮不到自己接。
郑直没有跟他辩术语。
他把笔递给陈槐。
“把丙辰三炉的入料页,推上来。”
陈槐早就翻开了。
账页浮到堂中,那一格看得清清楚楚。
稳灵草,足量栏。
那一栏本该写一个数目——几钱几分,多少入炉。
写着的却是四个字:清香草补衡。
陈槐的指尖点在那一格上,没有抬起来。
“这是个填数的栏。”
“填进去的是个说法。”
“数能核,说法不能核。”
“把说法填进填数的栏里,往后无论谁来查,都只查得到这四个字为止。”
堂上响起一阵极轻的抽气声。
低阶席里刚才被绕晕的那些人,这一下全听懂了。术语他们读不来,可账他们看得懂——该写数的地方没写数,跟自家卖丹被人抹了斤两,是一个道理。
柳青禾把副账翻到对应那一页。
“再看这个。”
“清香草与稳灵草,进价差着七倍。”
“若补衡与足量当真一样,丙辰那三炉,账上省下的那一笔,记在哪一栏。”
她抬起眼。
“我翻了三遍,没找着。”
薛观火的下颌绷了一下。
罗清叶接在后面。
她没有翻账,她只说了三句话。
“替换,不等于足量。”
“清香草平的是味。稳灵草稳的是药力。”
“这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