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黑黢黢的树影,心想这路是越走越宽了。
可路越宽,蹿出来拦路的东西也会越多。
她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个月省城展销会的事。
钱半城今天来这一趟,就说明她的酱已经碰到县城的门槛了。
接下来怎么往省城蹦,全看她手里这批货够不够硬,阵脚够不够稳。
……
展销会结束第三天,县城就变了天。
蔡老板的杂货铺门口,副食品公司送货的三轮车没来。
往常这时候,白糖,红糖,醋精,花椒大料早该卸货了。
蔡老板在门口等了一上午,等到日头偏西,只等来一个脸生的业务员,骑了辆破自行车在巷口晃了一圈,丢下一句话:“蔡老四,你们这种小铺子,以后副食品的货按计划供应,先紧着关系户,你那个酱,少进点。”
蔡老板追出去两步想理论,那人已经蹬着车跑了,丢下一串铃铛响。
蔡老板回屋往柜台后面一坐,烟抽了半包才憋出一句话来:“这是掐着我脖子不让我喘气啊。”
消息传到麦穗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铺子里盘账。
顺风从窗户里钻进来,落在一摞果干纸箱上,翅膀扇得呼啦呼啦响:“麦姐!麦姐!副食品公司那个脸生业务员可横了!俺蹲在电线杆子上都听见了!”
“他家住城东那条巷子,每天下午都去东街口买炒货!家里有只黄猫,脖子上挂了个铃铛,走起路来叮当响。”
“哦……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跟蔡老四说副食品的货按计划供应,先紧着关系户!关系户!咱不是关系户吗?”
麦穗把最后一行数字写完,合上账本,抬头问:“蔡老板怎么说?”
“蔡老四追出去没追上,回来抽了半包烟,把自己呛得直咳嗽,俺都怕他抽死过去。”
千里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抢在顺风前头汇报,“麦姐,这肯定是钱两脚兽的人在搞鬼,他那厂给副食品公司供酱油醋,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蔡老四一进咱们的货,他就断他的白糖红糖。”
“嗯,这跟那个老陈当初玩的把戏一样,只是换了个庙。”
麦穗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
她沉默了大概有十秒,然后转身坐回桌前,重新打开账本翻到空白页,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