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是被院子里花姐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炕那边的被子已经叠好了。
窗外鸡窝方向传来花姐中气十足的咕咕声,还夹杂着大灰吱吱的辩解声和小灰在旁边添油加醋的帮腔。
听那动静,大概是花姐今早下了个蛋,正叼着蛋壳满院子追着大灰要给它补钙,大灰被追得从院墙豁口窜到了花椒树下,连滚带爬地喊“俺不差钙俺牙口好得很”。
小灰蹲在鼠洞口看得津津有味,被大灰一爪子拽回了洞里,又自己探出半个脑袋。
花姐追了两圈没追上,最后站在院墙上抖了抖鸡冠子,发出一声气吞山河的咕咕声!
麦穗就是被这一声彻底叫醒的。
厨房锅里扣着一碗小米粥,还有两个已经剥好皮的鸡蛋,灶台上压了张纸条,“粥在锅里,饼在碗柜,晚上回来。”
麦穗把纸条看了一遍,叠起来塞进抽屉里。
抽屉已经攒了三四张了,都是最近他留的。
她喝了粥,把饼子揣兜里,锁上门往厂里走。
镇上的早市已经开了,街边支了几个菜摊子,卖豆角茄子的,卖鸡蛋的,三三两两有人拎着篮子挑拣。
麦穗一路走过去,有人冲她打招呼:“麦厂长早啊!”
“麦厂长昨儿那批货送出去了?”
“听说你家酱在县城卖得不错?”
她一一应着,嘴角带着笑,脚下没停。
走到镇口的时候,她放慢了步子。
夏老板的酱坊门口聚着几个人,低声说着什么。
门板开了一条缝,里头黑黢黢的,没点灯。
一个穿蓝衣服的老头儿正在门上贴一张红纸,麦穗走近了才看清,上头写着四个字:本店转让。
旁边站着的两个妇女看见她来了,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胖墩墩的嫂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哟,麦厂长来了!你看见没,夏老板要转让了!”
麦穗停在两步远的地方,看了一眼那张红纸,没说话。
胖嫂子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但整条街都听得见:“听说是昨个儿出事了,夏老板雇了冯大脸去拦你的车,结果让公安局的给逮了!夏老板在派出所蹲了一宿,今早上放出来的,脸都绿了,回来就贴了这张纸!”
另一个瘦高个女人接话:“可不嘛,他那小酱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