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珍手里的木梳掉在地上,她直直地望着画屏,像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画屏头伏下去。
徐珍扶住妆台,慢慢站起身来,只觉天都塌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连镜子里的自己都变得面目模糊。
她不是徐珍。
这满府的恩宠,母亲唤她那一声声“珍儿”,父亲替她争来的县主封号,连这一身衣裳、一名一姓,全都是偷来的。
她是假的。那真的在哪里?
那她封珍呢?她还能去哪里?
徐珍脚步一软,往后倒退了两步,肩膀撞在床柱上。
画屏惊呼着要扶她,被她一伸手挡了。她说:“我想一个人走走。”
她只穿了件单薄的秋衫便出了门,不知该往哪里去。
雾还没散,满院子模模糊糊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等回过神时,人已走到后园靠西的一处废井边。那井早弃了,石栏上爬满枯藤。
她站在那里,低头望着井底自己的影子,想,这世上还有没有一处地方,是真正属于她封珍的?
章复背叛她了,侯府不是她的,她那所谓的身份、荣华,全都像这井底的水影,一碰就碎。
“珍珍。”
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一件厚实的披风从背后裹了过来,带着徐中行一贯的松木香气,严严实实地将她罩住。
徐中行转至她身前,弯下身子来看她。
雾还未散尽。
“外头这样冷,你也不披衣裳就出来了”,他说。
徐珍张了张嘴,“兄长”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终究没叫出口。
她只望着他:“他们是不是都知道了。他们会不会以为,是我在骗他们……”
她说着说着就站不住了,身子慢慢往下滑。
徐中行一把扶住她,让她靠进自己怀里。
她也不挣,只把额头抵在他肩上:“我还能去哪里。我是不是……该回村去了……”
“胡说”,徐中行收紧了手臂。
他道:“哪儿也不许去。你就住在这儿。这侯府还是你的家。外头的风言风语,有我在。”
封珍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又轻又怕:“兄长,你不怪我吗?不恼我占了你亲妹妹的名分?”
徐中行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然后道:“我怎么会怪你。”
他顿了顿,又低低地说了一句。
“我高兴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