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宴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沾的灰,背对着他们说了一句:“你们俩说的都有道理。李琮说的‘保全为上’是治国层面的眼光,李瑛说的‘彻底打服’是作战层面的务实。两种角度都对,但放在不同的层面,适用的方式不一样。你们不是谁错了,是你们在看同一个问题的不同高度。这就是为什么要设三科并立——因为一个人只有站在不同的高度上看同一个问题,才能知道自己站的这个位置能看到什么、又错过了什么。”他没有多留,说完便迈步走开了。他走出几步之后听见身后传来两个孩子的对话声,很低,但分明是李瑛先开口说了一句“……好吧,你那个角度确实也有一点道理”,然后李琮闷闷地回了一句“你的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沈清宴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自开元四年春末姚崇离相,到如今已过去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朝堂上的风声从未真正停歇,但所有的风暴都被他一一化解。五姓七望在姚崇离相之后原本以为可以顺势夺回失地,但他们很快发现——姚崇虽然不在相位上了,但他留下的那套制度体系依然在完好地运转。
商税继续收着,皇子教育新例继续推行着,灾年直辖制度虽然尚未正式启用但一直悬在地方官员的头顶上。
那些门阀们像一拳打在空处,明明把对手从擂台上推下去了,却发现擂台上的规则已经换了一套,而他们自己反而有点不会打了。
七月的一个午后,沈清宴在紫宸殿收到了姚崇送来的一封短笺。短笺只有一句话:“陛下,臣昨日在东宫翻到一本旧档。太宗的《帝范》里有一段话,臣从前读时不曾留意,今日读来觉得与当下情势颇有相通之处。‘治天下者,当使大材小材各得其宜。不以其所短而废其所长,亦不以其所长而纵其所短。’”
沈清宴把短笺看了两遍,然后放进抽屉里。他知道姚崇在提醒他什么。
也知道姚崇知道他的私心,但是结果是好的不就可以了吗。
含元殿前的广场上,九重朱漆大门次第洞开,万国使臣伏地叩拜的身影从殿门一直延伸到丹陛之下。
沈清宴坐在御座上,十二旒白玉珠在眼前微微晃动,他不需要看清每一张脸——他只需要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