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路上的热闹一下淡了。
新市里的吆喝声被远远甩在身后,车轮沿着刚化开的泥路往前碾,田野一块接一块铺开。
雪水还没退净,沟里积着薄薄一层水。有些地已经翻过,黑褐色的土块被犁得松散,太阳一照,湿气慢慢往上冒。
可更多的田还原封不动,去年留下的枯茬乱七八糟戳在地里,远远望过去,像一张没来得及收拾的旧席子。
先前跑进县衙的老汉坐在车辕边,一路都在念叨,“往年这时候,村里青壮早起来了。”
“今年倒好,一个去新市扛货,一个去木作场。还有两个给铺子送东西,一天跑三趟,比在地里刨一年都精神。”
陈七听到这里,忍不住道:“那不是说明人家挣得多?”
老汉回头瞪他,“我知道挣得多!可都去挣钱,地谁种?”
陈七:“……”
这话听着也有道理。
谢昭没接,她手里正翻着昨日两个里正送来的春耕册。
缺人的户数在涨,可真正让她停下来的,却不是那几个“缺工”的数字,是后面一栏:借牛未排。
几乎每个村都有,她刚翻到下一页,前头已经传来一阵吵闹。
“昨日就说好先到我家!”
“你家三亩急什么?我家七亩!”
“七亩就能**前头?”
“牛是你家的?”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车还没停稳,陈七已经探头往前看。村口一块空地上拴着三头黄牛,旁边却围了十几户人。
韩家的两个庄头夹在中间,额头上的汗都快下来了。一个说先去东头,另一个说西边那几户昨日已经排了号。
偏偏旁边又有人喊:“我家犁断了!牛去了也没用!”
另一头还有个汉子扯着嗓子:“赶牛的老李呢?”
“老李去前村了!”
“那这头牛谁赶?”
“……”
谢昭下车时,正好听见最后一句,脚步停了一下。
有牛,有地,也有人,可三样东西没有一样在一个地方。
韩家管事很快认出她,赶紧从人群里挤出来,“谢大人。”
谢昭往那三头牛看了一眼,“韩家的?”
“是。前些日子按您说的,几家都把能腾出来的牲口借给农户春耕。可如今……”
他回头看了眼还在吵的几户人家,脸色也有些难看,“人手一少,反倒更乱了。”
谢昭问:“怎么排?”
“按村。先把这个村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