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夜里悄悄溜了。”
李靖翻着那本账簿,越看越慢,末了,抬头看了一眼刘仁轨:“初一到初四,四夜的炊烟,你夜夜都数了?”
“灯上数一遍,末将对着图再核一遍。”刘仁轨道,“数目这种事,错一处,后头全错。”
帐中静了片刻。
李靖缓缓直起身,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都尉,忽然笑了:“正则,老夫打了一辈子仗,头一回听说,仗可以数着炊烟打。”
刘仁轨的脸微微一红:“末将斗胆。”
“斗得好。”李靖转向李泽轩,“小轩,从今夜起,神仙灯夜侦添一项差事--各营炊烟,每夜计数入档。暗桩那边,叫他们往后只报看得见的,别拿命去探那些会过期的东西。”
“是。”李泽轩应下,又补了一句,“大帅,凌霄昨夜也有一封密报到。他说的话,与正则不谋而合--颉利迁营,离不开水、粮仓、马群三样。循此三样,假的真不了。”
李靖抚须:“英雄所见略同。一个在地上数炊烟,一个在天上数炊烟,颉利这套夜迁的把戏,算是到头了。”
…………………………
四月初六,夜。
神仙灯第三次看到,王庭的牙帐一夜三迁--子时在大东沟,丑时挪到了河西,寅时,又折回了大东沟以北五里。
灯下吊篮里的观察手,借着雪地的反光,一笔一笔地记。记到后半夜,他忽然发现一个事:无论牙帐怎么迁、各营怎么挪,王庭腹地西北角的那一片营盘,从来不动。
不但不动,那片营盘上空的炊烟,每夜都是整个王庭最旺的。白日里灯侦看得更清楚--大车进,小车出,日夜不停。
观察手把这一笔记进了档,末了,在旁边添了四个字:
“必是粮仓。”
电波南去。中军大帐里,刘仁轨在那张越来越密的舆图上,落下了重重的一笔。
颉利一夜三迁,迁得走牙帐,迁不走六十万人马的饭碗。
那饭碗在哪儿,刘仁轨的图,已经看见了。
…………………………
也是自这一夜起,唐军的打法,跟着变了。
夜间奔袭停了。不再按暗桩报的位置去扑人家的营盘--扑也是扑空。每日入夜,神仙灯照旧升空,只是观察手的记录板上,多了一栏栏的数目:炊烟、马群、粮车、挪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