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睑垂下时，葡萄叶在春风里的沙沙声还在耳边。

周悬握着沈初夏的手，掌心里那点温度没断。

可鼻腔里先钻进来的，却换成了来苏水、红汞和老木地板的味道。

他睁开眼。

老急诊楼的红砖墙立在眼前，墙面还没爬满后来的藤蔓，墙角青砖缝里冒着几根细草。

走廊外的木长椅漆面完整，没有裂口，也没有被岁月磨出的暗色包浆。

周悬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关节没有变形，手背上没有老年斑，皮肤绷着，掌心是热的。

他撑着长椅站起来，膝盖和腰椎也没传来那股熟悉的酸胀。

“哟。”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返老还童了？”

白大褂的衣摆垂在身侧，口袋里有个硬东西硌着指尖。

周悬伸手摸出来，是那支黄铜听诊器。

听头侧面刻着“X.Zhou”，软管还新，金属听头压在掌心里，沉得很实在。

老急诊楼前起着雾。

急诊大厅里传来年轻医生的脚步声、推车轮子的声响，还有谁在护士站前争论床位。

下一秒，一个许久没有出现过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滴——检测到宿主意识接入。】

周悬把听诊器绕在指尖转了半圈，坐回长椅：“你这破烂玩意儿，不是在三十年前就格式化干净了么？怎么，死灰复燃，想骗老子回去加班？”

【本系统已于主线第374章彻底注销。当前语音及交互界面，来源于宿主大脑皮层记忆重构。简而言之，这是您的梦。】

“我的梦里居然还有你？”

周悬嗤了一声，“看来当年被你折腾得够呛，到一百岁都没忘干净。”

【根据历史记忆残留分析，宿主对本系统的评价中，“人工智障”占比84.3%，“催命鬼”占比12.7%，“唯一的同行者”占比3.0%。】

周悬掀了掀眼皮：“最后那百分之三谁统计的？你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机械音停了半秒。

走廊那头，年轻的沈初夏扎着马尾，怀里抱着一叠手写病历本，正快步往急诊大厅去。

她路过长椅时没有停，也没有看见周悬，只在经过门口时侧身让开一辆平车，顺手把快掉下来的病历夹按了回去。

周悬靠在椅背上，一直看着她进了大厅。

“那时候她真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