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那你忙吧,我晚点给你打电话!”兴家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装了这个座机后,跟身边的人联系确实方便很多了。
兴家犹豫了一下,往岳父母家拨通了电话,接电话的是郑美娜。
“媳妇,美姣这边出了点状况,我晚上在这边吃,晚上你们就不用给我留菜了!”语气里带着随意,还有祈求。
美娜一听他又不回来吃饭,嘟嚷着嘴:“好吧,那你早点回来啊,我等你啊!”
挂掉电话后,兴家顿时感到轻松,晚上终于不用跟岳父母和媳妇坐在一起吃饭。每一次,跟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就感觉到一阵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还记得结婚后,住进岳父母家的一次,一家子人坐在一起吃的第一顿饭。
一桌子精致干净的家常菜,碗筷摆得整整齐齐,灯光亮得晃眼。他是山里长大的孩子,吃饭向来随性惯了,想吃哪口就顺手扒拉两下,没人教过这些城里规矩。
岳母煮了半个炒鸭子,他知道美娜喜欢吃鸭翅,就想着夹出那个鸭翅给媳妇吃,顺便在岳母面前表现表现自己对媳妇的关心。
他下意识伸筷子翻了下盘子里的菜,动作自然又粗拙。
下一秒,“笃”的一声轻响。
岳母的筷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了桌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体制里养出来的端正威严:“一家人吃饭,不能随便翻,你那样,大家都吃你的口水了!”
一句话不重,却像巴掌似的,狠狠掼在王兴家脸上。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手臂悬在半空,筷子停在菜盘上方,动也不敢动。
耳根“唰”地一下烧得通红,一路红到脖颈。
山里孩子最自卑、最敏感的那根筋,瞬间被狠狠挑断。
他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桌上任何人的眼神,尤其是岳父端坐的沉稳模样、还有媳妇安静低头的样子。
胸口堵得发闷,手足无措,指尖都微微发僵,只觉得浑身的土气、粗鄙、没见识,全都被人赤裸裸摆在台面上,让人看笑话。
他张了张嘴,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在两位单位一把手的长辈面前,他骨子里那点卑微渺小,被衬得淋漓尽致。
他只能默默收回筷子,双手拘谨地放回桌下,背脊绷得笔直,却半点底气都没有。低低垂着眼帘,连夹菜的勇气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