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小了,穿着件粉色的小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脸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在阳光下像浸了水似的。
谢令有些凶狠地瞪着她:“滚。”
他以为她会吓哭,会跑掉,会跟其他人一样,用那种又惊又怕的眼神看他。
可她没有。
她反而又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啊掏的,最后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递到他面前。
“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她说,“我娘说,不开心的时候就吃糖,甜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那是颗再普通不过的麦芽糖,裹着点白色的糖霜,被小丫头的体温捂得有些发软。
谢令看着那颗糖,又看看她,嗓子眼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没说出话来。
“吃呀。”
小女娃把糖又往前递了递,奶声奶气地说,“可好吃了。我娘不让我多吃,说会坏牙,我一天才吃一颗。这一颗我舍不得吃,给你吃。”
谢令还是没接。
小女娃有点急了,直接把糖塞进他手里,又拍了拍他的手背,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不哭不哭,我陪着你哦。”
她真的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小小的身子靠过来,暖暖的,软软的,像一团会呼吸的棉花。
“我叫宛婠。”
她说,“你叫什么呀?”
谢令没说话。
他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声音是抖的。
小女娃也不在乎,自顾自地嘀嘀咕咕:“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我告诉你哦,我娘说,被人欺负了要跟大人说,大人会帮你的。但要是大人也欺负你,那你就来找我,我帮你去骂他们。”
她说得认真极了,小脸板得一本正经。
谢令忽然觉得眼眶一热,连忙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是他长到九岁,第一次想哭又拼命忍着的滋味。
后来远处传来一个妇人焦急的喊声:“婠婠!婠婠!你这孩子跑哪去了!”
小女娃站起来,朝巷子口张望了一眼,又回头看他,小声说:“我娘来找我了,我要回家了。你早点回去哦,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她说完,又冲他笑了笑,然后提着裙摆,小跑着朝巷子口去了。
谢令坐在墙根下,手里攥着那颗带着她体温的糖,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过了很久很久,才把糖纸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