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刀刃朝外。
他没有撕掉任何一张纸。
他把三张纸逐张看了一遍。
然后把案上的一盏灯从桌角移到桌中央。
灯下面压着一张他前几日批下来的疏勒军粮中转仓开工令。
这是他上次在偏殿里从皇帝手里拿到的最后一样东西——面子。
一个六百里外的军仓。
“来人。去账房。把张昌这五年经手的所有来自太原方向、洛阳方向之外的转入账记录全部封存。封存完了送到太府寺——不是给我过目。”
“直接送。封存清单按照度支司的格式贴条写——来源、经手人、核销时间三栏都填全。一个字不许落。他填完之后把清单送到明算堂陆元规的第三层铁柜里。钥匙不用给我。直接寄到公主府——城阳收。注上五个字:不用还回来。”
门口灰衣老仆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低头退了出去。
赵国公把桌上的三张纸重新叠好放在灯下。
灯火烧着纸的边缘,但纸没有被烧到——他在纸和灯火之间垫了一块很薄的铜片。
铜片是他那面赤铜符的残片——第七面。
高昌。
铜符在压着纸的同时把灯的热量往外散开。
纸不会被烧。
他在铜片上用手指轻轻敲了三下。
敲完之后他把灯吹灭了。
书房暗了下来。
窗外的蝉还在叫。
五月的长安,蝉声一阵高过一阵。
五月二十五。
太极殿正殿。
早朝。
这一天早朝的参朝人数比平日多了将近一倍。
所有在长安的五品以上朝官都到了。
连抱病半年的房玄龄都让儿子扶着从病榻上起了身,坐着轿子进了皇城。
房玄龄坐在右班前排一只临时搬来的小凳上,腿上盖着一条旧毯子。
他的手已经瘦得只剩骨节,但眼睛还在——那双看了武德九年、贞观元年、贞观十七年的眼睛在正殿烛火下依然能看清丹墀前面的每一个细节。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
那把旧弓没有横放在膝盖上,而是竖着放在御座右边——弓梢落地,弓臂靠着御座扶手。
李治站在御座左侧,穿着正式的储君绯袍。
袖口接的那截补丁线头今天没有脱线——城阳前两天来东宫给他重新缝了一遍。程咬金站在右班第一排。
今天他把宣花斧带来了。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