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了一件寻常的灰布袍子,头上戴了一顶旧幞头。
如果不是杜荷认识他,走在街上会以为他是个药铺的坐堂大夫。
郑方的脸色不好。不是累的那种不好。
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的那种沉默,沉默到嘴唇抿成了一条很细的线。
他在石桌旁边坐下,把一只布袋放在桌上。
布袋里装的是账册。
不是商税直报的账册。
是大理寺内部的人事调配记录。
不是正本。
是抄本。
每一页上都盖着一个蓝色的戳:内部存查。
郑方能从大理寺内部把这种文件带出来而不被发现,靠的是他在左卫伙房和大理寺之间经营了十年的信息暗线。
那条线的存在连杜荷都不完全清楚。
郑方不告诉他的原因不是不信任——是因为每条线知道的人都只有两个。
多了就不叫线了,叫筛子。
“穆秋岩的人事档案不在大理寺正册里。他是编外,编外没有正册。但他有一份单独的‘临时协理记录’。”
“这份记录说他是贞观十六年四月初八被赵国公以私人名义举荐加入大理寺编外录事团队的。协理范围是:协助整理贞观十年至十六年的积压卷宗。但这份协理记录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杜荷把那份抄本翻到郑方折了角的那一页。
“上面写的是协理贞观十年至十六年的旧卷宗。但他在贞观十七年做的事情跟旧卷宗没有任何关系。他做的是建立一条从大理寺卷宗存档室直接到东宫文书流转房的跨部门信息通道。”
“你说的这条通道——”
“就是你们刚才在地上画的那三条线。”
郑方看了一眼薛仁贵在地上画的圈。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三个圈的方位全部看清楚了。
“永平坊那个院子不是住宅。是一个‘活页存档点’。活页的意思是:没有固定的文牒编号,不纳入大理寺正册管理,随时可以添加、移出和销毁。”
“赵国公在整个长安城设了不止一个这样的点。永平坊只是一个。平康坊还有一个。崇仁坊还有一个。具体有几个我不知道。但每个点都有一个类似穆秋岩的人在管。”
“这些人不是大理寺的正式雇员。部拿赵国公府的私账。但他们每天经手的信息比大理寺少卿还多。”
杜荷把那份抄本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