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数字都是一笔一画写出来的。
你爹当时说了一句话:这个人要么是个极其规矩的人,要么是个极其不规矩的人。
因为太干净的东西,在战场上是不存在的。
后来查出来的结果是后者。
他替洛阳的地方军暗中克扣了三成的军粮。
你爹没有上报。
因为当时洛阳的地方军已经投降了,报了也没人追。
你爹只是把他从账房调到了马厩。一个月以后他就消失了。”
“后来怎么姓穆了?”
“因为他跟了大理寺的一个主簿。姓穆。没有儿子,就让他改姓入了族。改了姓的人在这行里叫‘换皮’。”
“换了皮你就查不到他以前是谁了。除非你知道他娘是谁。但知道他娘是谁的人都已经死了。你爹知道他娘是谁。因为你爹在洛阳查账的时候连马厩里的老马夫都问过。那个老马夫也姓曹。”
杜荷把茶杯放在回廊的栏杆上。
茶水在杯子里晃了两下,然后稳住了。
“赵国公是什么时候把他招到自己名下的?”
“贞观十六年。大理寺的编外录事名额一共只有三个。赵国公手里占着一个。就是穆秋岩。不是用来查案的。编外录事不负责查案。”
“他们负责管理大理寺的卷宗存档。存档的意思是——他们能看到所有旧案的卷宗。包括东宫谋反案。包括你爹的度支核算框架。”
“包括商税直报条例从第一版到第四版的每一次修改记录。”
“也包括给流放地派驻复查御史的人事调配。”
训导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旧茶壶里的茶叶倒掉,换了一壶新茶。
热水冲进去的时候茶壶嘴里冒出一大团白汽,把他的脸遮住了半边。
杜荷走出县学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长安城的暮色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别的地方的暮色是灰色的,一层一层地往下沉。
长安城的暮色是金红色的,从西面的城墙上面漫过来,把整个天空烧成一片。
然后忽然就暗了。
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道帘子。
回到公主府,薛仁贵已经回来了。
他蹲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面,面前地上画了三个圈。
每个圈旁边写了几个字。杜荷走过去蹲下来看。
第一个圈旁边写的是“酉时”。
下面一行小字:酉时初,大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