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会对他刮目相看。不是因为他为大哥求情。是因为他敢在父皇面前说‘大哥’这两个字。第二,赵国公会被迫移动他在黔州的棋子。棋子一动,就会露出新的规律。薛仁贵已经在画圈了。第三——”
“第三是什么?”
“第三是他让我知道了他的决断力。一个月以前他还在东宫的笼子里束手束脚。现在他学会了自己在笼子上开一道口子。不是用剑砍的。是用一张空白信纸。”
城阳把针往头发上抹了一下。继续缝袖子。
“那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会按照我设计的步骤走。他在太极殿里故意把那份商税直报放在父皇案头最上面。这件事我没有让他做。他自己做的。一个学生一旦开始不按照先生的剧本走——”
“就毕业了。”
杜荷抬头看了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槐花已经全部落完了。树上现在是一蓬蓬深绿色的叶子,密密匝匝地遮住了大半个天井。薛仁贵在墙角蹲着,手里拿着那根烧火棍,在地上又画了一个圈。这次一共五个圈。前四个是东宫、赵国公府、穆秋岩的活页点和度支学堂。第五个圈画在最外面,位置画得比前四个都大。圈中间写了两个字:黔州。
李治往黔州寄了一封信。这道信息流从东宫出发,经过太极殿的李世民、经过驿站、经过两千里路,最终抵达黔州县学那间漏风的教室。李承乾收到信的时候,窗外那个说长安口音的人还在不在——没有人知道。但杜荷知道一件事:当李承乾打开信封看到那张空白的信纸,翻过来看到背面指甲划出的那个右下角破了口的圆圈时,他会笑。一个在东宫被关了十六年,后来在黔州被监视了两年半的人,看到那个圆圈的时候会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大声。因为他知道城门还在。城里有他弟弟。弟弟学会了自己在城墙上开一道口子。
口子不在正中间。在右下角。敌人的眼睛盯着正中间的钩子。没人看角落。
六月的最后一天,杜荷在槐树下面把城阳缝好的那件小衣裳叠好,放进一只干净的布袋里。明天是七月初一。王元轨家的闺女该穿新衣裳了。他把布袋放在石桌上。然后从怀里掏出李承乾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信纸的折痕已经快磨穿了。他把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