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有少年的清澈,也有成年人的世故。
庄云晓忽然想起王以琼那双永远带着算计的眼睛,想起庄华阳那双永远在观察别人脸色的眼睛。
庄望江的眼睛跟她们都不一样——他的眼睛里没有算计和观察,只有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笃定自己要做的事,笃定自己要实现的目标。
但眼下,这份坦然是真的,还是他刻意表现出来的?
“望江,”她开口,声音放得很平,“你说你与那些事没有关系——为了咱们共同的姓氏,我姑且信了。但你要明白——在这个世上,有些东西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的。你身上流着王家的血,这是事实。你接手了太原府的军需采买,这也是事实。你可以说你不知王家所为,但别人不会这么看。他们只会看到——庄家的二公子,王家的外孙,坐上了太原商会倒台后空出来的位置。”
庄望江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微微笑了一下。
“大姐姐说得对。所以我需要时间,需要做出成绩,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庄望江能坐这个位置,靠的不是王家,是我自己。大姐姐在王府也是从无到有一步步走过来的,您应该最能理解我。”
庄云晓没有说话。
庄望江继续说道:“曹昶和卢永嘉,是我在书院时便结交的朋友。他们愿意帮我,不是因为我姓王,而是因为他们觉得我能成事。曹家在太原的铺面,做的是粮食生意,与广源商号是合作关系,不是隶属。卢永嘉负责的运输,走的是北境的皮货商路,与王府的军需供应并不冲突。这些事,大姐姐若是不放心,尽可以去查。”
他说完,向庄云晓行了一礼,转身沿着石子小径往回走。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正在抽枝展叶的新竹,根系已经深深扎进了泥土里,正迎着阳光,一寸一寸地往上长。
庄云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回府的马车上,庄云晓将庄望江说的那番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杜深堂。
杜深堂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没有评价庄望江的立场,也没有评价他的手段,只是说:“你弟弟比你那两个妹妹难对付多了。”
“我知道。”庄云晓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