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日头刚过院墙,马婶已经在雷家门口站了半刻钟。
蓝布围裙洗过了,头发拢得齐整,两只手绞着布袋子的带子,脚尖往门槛方向探了两回,又缩回去。
林玉莲从东厢出来,看见她,招了招手。
“马婶,进来坐。”
“我……我怕耽误陈同志的事。”
“不耽误。”林玉莲把她让进院子。
陈大炮蹲在灶台边,往锅里下了一把干面条。锅沿上搁着两个鸡蛋,壳上还沾着鸡窝里的草屑。
“马婶来了?”他头也没抬。“吃了没?”
“吃了吃了。”马婶在石墩上坐下来,目光落在陈大炮背上,又移开。
陈大炮把面条捞出来,磕了两个蛋进锅。蛋白在热油里滋滋响了几声,他把荷包蛋搁在面条上面,端到林玉莲手里。
“先吃。”
林玉莲接过碗,筷子夹起一根面条,没往嘴边送,先看了马婶一眼。
马婶的手指头在布袋子上捏了又捏,嘴唇动了两回。
“陈同志,昨天的事……我回去想了一整宿。”
陈大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马婶跟前。
“想好了?”
“想好了。”马婶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份房契,纸角卷着边,有了年头。“八千块,您要是觉得行,随时过户。”
陈大炮接过房契,展开看了一遍。纸上的地址、面积、产权人姓名都清楚。他翻到背面,看了看房管局的登记章,合上。
“八千,值不值?”他扭头看林玉莲。
林玉莲放下碗。
“一进带天井,独立院门,砖瓦结构完好。我昨天从外面看过,屋顶的瓦没碎几片,承重墙没有裂缝。修缮费最多两千。加一起一万出头,在这个位置,值。”
北屋的窗帘动了一下。
雷定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
“四九城的房子只会涨,不会跌。你买了不亏。”
陈大炮把房契递给林玉莲,手伸进帆布包,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着,用皮筋扎了两道。他拆开皮筋,从里面点出八十张大团结。
“马婶,钱今天给。一手钱一手房本。”
马婶盯着桌面上那八沓钞票,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这……这么爽快?”
“爽快是因为合适。”陈大炮把钞票推到她面前。“你也不亏,八千块够你在别处换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