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的木闩从里面拉开。
老莫横在正门前,帆布挎包滑到左肩,右手探进袖口,掌心贴住三棱军刺的柄。
“走这边。”
灰工装男人扫了一眼侧门的位置,又看了看院墙上方的梧桐枝。枝丫遮住了路灯,从巷子里看不见侧门的动静。
他没多问,低头跨过门槛。
陈大炮走在最后。进院之前,他回头朝巷口看了一眼。槐树的影子拉了很长,巷子里只有一个骑车的人经过,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渐渐远了。
北屋的窗帘拉着,缝隙里透出豆粒大的灯光。
陈大炮推开门。
雷定远靠在床头。搪瓷缸搁在床头柜上,盖子歪着,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他穿着一件旧棉袄,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陈年的弹片伤疤。
灰工装男人站在门口。
他的脚没有迈进去。
两个人隔着四步远的距离对视。灯芯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雷定远的手攥住被角。指节一根一根收紧,被面被拧出褶子。他没有说话,喉结上下滚了一遍,嘴唇抿成一条线。
灰工装男人站在门槛上。
鞋尖已经压住门槛,脚掌仍钉在原处。那双常年握管钳的手垂在身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老雷。”
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雷定远松开被角,伸出右手。
“过来。”
灰工装男人跨过门槛。三步走完,他蹲到床边,双手握住了雷定远的手。
两只手叠在一起。一只布满修暖气管钳磨出的厚茧,一只皮包着骨头,青筋从手背拱起来。
谁都没有出声。
灯芯又跳了一下。老莫把门从外面带上,脚步声退到了廊下。
陈大炮站在窗边,背对着两个人。他把窗帘掀开一角,盯着院里的梧桐树。
“瘦了。”雷定远先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也不胖。”
雷定远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称不上笑,更像是脸上的肌肉突然不听使唤。
“坐。”
灰工装男人没坐椅子,直接在床边的地上盘腿坐下。两只手仍然叠着,谁也没松。
屋里安静了很久。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刮过,沙沙的声响从窗缝里漏进来。陈大炮听见雷定远的呼吸变粗了两回,又被老人硬压了回去。
“三十一年了。”雷定远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