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交上去后,批复迟迟没有下来。帕特里克在警署里等得坐不住,逢人就说伦敦在走程序。
陈晋尧组里几个年轻人以为这事要黄,只有陈晋尧知道,越安静,说明上面越当真。不是把帕特里克的报告当成了真相,是把它当成了麻烦。
真正的会议不在警署,也不在港督府。
伦敦来的人没声张。或者说分为两批。
真正重要的,飞机落在启德机场时已是晚上十点多,两辆不起眼的福特把人接走,没走弥敦道,绕观塘,过码头,最后停在新界一处旧英军宿舍区。
那里早被改成了安全屋,岗哨设在半里外,从路上看只是一排灰扑扑的低矮平房,连灯都比别处暗。
来的人不少。
港督府派了助理,驻港英军来了两个参谋,英商总会来的是哈蒙,一个半秃的高个子,声音大,像走到哪儿都带着会议桌。
外交部、内政部、财政部都有人。最靠墙的位置坐着麦昆。
他穿一件旧灰外套,领口半敞,没怎么抬头。没人介绍他,也没人问他怎么会来。有几个人进门时往角落扫了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但很快收回去。
“我先说。”哈蒙把杯子一推,整个人往后一靠,“这份报告不能用。不是小问题,是它把孔家的旧账和军需线写成了帮派仇杀,等于把殖民地暗账摆到台面上让人看。你在香江怎么跟记者说都行,可这材料一旦传回伦敦,被反对党翻出来,就是新丑闻。我现在都能替他们写好标题。”
“你想压下去?晚了。”灰西装说,“帕特里克已经在发布会上点了人名。通缉令还贴在码头上。你现在说不用,香江人怎么看?他们会说警署自己打自己嘴巴,伦敦更没面子。”
“那也不能将错就错。”
财政部的女人说,她头发盘得紧,声音冷而清楚:“这里面的数字,我让人连夜核了。旧账涉及的钱,至少三成没回伦敦。剩下的全散在东南亚和香江。帕特里克把主犯说成几个南洋华人,让外面以为钱被那些人卷走了。可你信?死了的那些洋人,全是在分账会上有座位的人。这不是仇杀,是有人清理账册。”
“你说是内讧?”哈蒙问。
“我是说,有人比我们先动手。”她说,“谁动的手,伦敦不知道。帕特里克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