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叶宝珠没去午睡。
她让人把书房里的窗推开一半,外头飘进来九月的风,带着桂花将开未开的甜,又混着楼下厨房里炖汤的油香。
齐嘉铭陪老爷子去公司了,几个孩子上学的上学,练琴的练琴。
整栋副楼安安静静。
她把自己关进书房,反手落锁,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毯上。
书桌上并排摆着三台电话。其中一台用深灰色胶带缠着,多扯出两条细线,连在书桌下面一个铝制盒子上。
那是方跃科技通信组做出来的东西,没有正式名字,她管它叫“听诊器”。盒子里有六个旋钮,一个滤波拨片,一个磁带插槽。
叶宝珠拨了林武的号码,等那头接起来,她按下了录音键。
“他们那边怎么样?”她问。
“口令都对上了。昨晚城寨外头的几个点已经安了线。”
林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沙的电流声。这种声音也是方跃科技从电话线的载波杂讯里捡出来的。
他们的人在不同的节点给线路加了桥接,再通过“听诊器”过滤掉普通语音,剩下那些被压在不同频率里的背景信号才浮出来。
“方跃的人用仓库那台机器截了三组信号,都是短波。”林武继续说,“其中一组确认是英方负责九龙地区的联络线。他们现在也在找放火的人,但用的方向错了。”
“怎么错?”
“他们认为凶手还在九龙,正把几个从城寨跑出来的小帮派抓来顶。咱们截到的电文里,他们甚至准备出一个‘城寨安全行动’的方案。一队人准备进寨,另一队把已经查到的几个线人撤掉。要是真让他们进了城寨,反而会把我们的人逼出来。”
叶宝珠把账册合上,手指点在电话机旁的一页纸上。
纸上是几行密码数字,是方跃科技通信组刚破译出来的。那些数字原本藏在短波的噪声里。
每隔几十秒跳一次,每次只跳两个音节,像什么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鼓。
通信组的人把一周内录下来的波段全送了过来,摊在桌上,十几卷磁带并排放着,每一卷上面都贴着日期和频率。
破译组四个人趴在机房熬了三个通宵,才把英方的人一一跟住。
“让他们把拆下来的那份频率表留底。以后伦敦的线路再动,我们马上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