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1996年。
元旦刚过,清阳县城的大街小巷还残留着跨年的鞭炮碎屑,北风一吹,红色的纸屑在路面上打着旋。县委大院里的梧桐树早就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等一场迟迟未来的雪。
綦延年上楼的时候,李承霄正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几个年轻干部往宣传栏上贴新一年的工作安排。听见敲门声,他头也没回,说了一声“进来”。
綦延年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在沙发上坐下来。两个人共事一年多了,早就过了客套的阶段,他开门见山:“李书记,扶贫教育资金的事定了。一千六百万,分五年拨付,省里已经签字了。”
李承霄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他正要开口说话,綦延年又补了一句。
“另外,我还从省教委争取了一笔七百万的教育专项资金,专款专用,定向改善贫困乡镇的办学条件。”
“老綦,这事儿办得漂亮。”李承霄走过来,在綦延年对面坐下,放下茶缸,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两根递过去一根,“一千六百万加七百万,清阳的教育能缓一大口气了。”
綦延年接过烟,在茶几上轻轻磕了磕,没有马上点。他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抬起头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李书记,我可能要调走了。”
李承霄点烟的手顿了一下。打火机的火苗在指尖晃了晃,他才把烟凑上去点燃,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他知道綦延年迟早要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什么时候?”
“大概过完年吧。”綦延年把烟点上,抽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省教委正好有个位置空出来了,那边也点了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李书记,我不是想当逃兵。只是……”他苦笑了一下,“我闺女今年刚上高中,省城的教育水平你也知道,比咱们县里强太多了。现在有这么个机会……”
“理解,理解。”李承霄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解释。
他说不出留人的话。綦延年的选择,于公于私都应该理解。人家不是临阵脱逃,不是嫌清阳穷、嫌工作苦,而是在尽了一个县长该尽的责任之后,选择了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