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青蜜莓时不小心咬破自己腮帮子的味道。可这次她知道,她咬破的不是自己。她咬碎的是另一个会和她抢果子、会在她夜里饿醒时凑过来用鼻子拱她、会听她讲那些傻话的小生命。她坐在血里,用头一下一下地撞地,像要把那个躲在胃里、刚刚吞掉瓦娜娜的怪物也从她身体里撞出来。可它不出来。它就在那里,还在叫,还在喊:不够。还不够。她终于明白,瓦娜娜不是结束。它只是第一个,被她的饥饿从这世上抹掉的、她最不该吃掉的东西。
从那以后,饥饿成了一件她再也无法用“睡一觉”“多吃点”来哄过去的事。它像一头活在她身体最深处、闻着她所有爱与痛长大的兽。它认得她的家人,认得瓦娜娜,认得巡逻队里每一个会朝她笑的人。它总在最不该来的时候来。她开始逃。逃到没有人的地方,逃到图兰火山后头最荒的野地里。她吃野果、树皮、还带着火气的滚石边那些被烧过的草根。她像一只被自己身体追杀的动物,什么都咬,什么都吞。可无论她吞下什么,胃里那个洞都像能听见,都能从她咽下去的每一样东西里,尝出一点属于她自己的崩溃。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她的力气大得能搬起半座山。她也真的那么做了。有一回,她在失控时推倒了一片石崖,滚下来的石头砸死了几头在崖下吃草的突角龙。她跪在那些尸体旁边,一边哭,一边把它们的肉往嘴里塞。她恨自己。可她停不下来。她听见自己的牙在咬,胃在喊,像两个不是她的怪物,在借她的身体做一场永远不会醒的噩梦。
她发现自己的力气还在长。大得像要把她整个人从里面撑开。她把一棵半枯的古树连根拔起来,不是为了救谁,只是想试试自己还剩下多少力气。树根带出来的泥像一大片被掀开的旧皮,躺在地上。她抱着树,忽然觉得它太细,太轻,不够填。她把它扔了。她开始朝火山的方向走。她听老人说过,图兰火山是有嘴巴的。它也会饿。它一饿,就吃山,吃石头,吃从地底翻上来的火。她想,也许这世上还装得下她这份饿的地方,就只剩那个会喷火的口子了。
可她还是不敢。她怕真走到那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她又从火山脚走回来,走到离沃陆之邦很近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