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举着手,一手扶在胸墙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阵后的舟山营炮兵阵地再度发出了一连串整齐的轰鸣。
那是霰弹,二十门中兴炮将炮口压到最低角度,换上了装填了数百颗铅丸的霰弹。
炮弹在视野中炸开,铅丸如同暴雨般泼向清军进攻队列,覆盖了大片宽近百步的扇形区域。
庞可大看见田野上的清军像被一把无形的镰刀拦腰扫过,一团团士兵齐刷刷地扑倒,鲜血在晨光中喷溅出大片大片的水雾,染红了麦茬地里的枯茎。
尖利惨叫声和呼号声混在一起,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嗡嗡的哭喊声铺天盖地。
清军稀稀拉拉的阵线瞬间被撕开了好几个大口子,残存的士兵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弹,有的爬起来往后跑,被督战的军官挥刀砍倒,又有新的士兵被推上去填补缺口。
身后舟山营将旗传来口哨声,林头儿当即也吹响口哨,手臂前指,“放!”
“砰砰砰砰!!”
清脆的燧石撞击声密集响起,周遭三十余支燧发铳在胸墙后同时喷出火光,硝烟在墙后炸开一片白雾,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充满了庞可大的鼻腔。
庞可大的肩膀被铳托狠狠撞了一下,铅弹飞出去划出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轨迹,扑入硝烟之中。
他不知道打没打中,也不敢探头去看,只是下意识机械地蹲下来,从腰间的弹药包里摸出一枚定装纸壳弹。
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有些僵硬,这是紧张引起的,但他还记得教官在训练场上敲着棍子教的每一个步骤:咬破纸壳底部,火药倒进铳口,铅丸塞进去,抽出通条,捅实,通条归位,扳开燧石夹板。
他的动作笨拙而缓慢,旁边一个老兵已经重新站起来了,他还在捅通条。
第二排的铳声在他头顶炸响。
“别慌!一步步来!”林头儿的声音在枪声中格外清晰,他没有在斥责舟山营整编的这些新兵,只是在提醒。
第二排打完,蹲下装填。
第一排重新站起,庞可大随之端稳铳身,瞄准。这次他看清了,前方田野里清军似乎已乱成一团,没有人还在组织有效的进攻。
活着的人在拼命往回跑,盾车被丢弃在战场上,有的还在燃烧,有的歪倒在弹坑里。
“嘀!”射击口哨声。
“砰砰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