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问,商朝气数尽了之后,该谁来接。先生可以告诉你——不该是西伯侯。也不该是什么天子。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人皇。"
比干的呼吸像是停了一瞬。
他盯着那柄剑,又抬头看着古月孟德,嘴唇动了几下,才艰难地挤出声音:"先生……你是说,你是人皇传人?"
古月孟德将剑收回鞘中,放在石桌上。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比干,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轩辕剑在人皇传人手中,这是规矩。我拿着它,它就是我的。
丞相若问这天下该由谁接,先生可以告诉丞相——接天下的人,应当是站着的人,不是跪着的人。
上天能给你风雨,能给你收成,能给给你旱涝,但上天不能替你治国。能治国的,从来只有人。"
比干站在那里,双手撑着石桌边缘。
他盯着那柄剑看了很久,久到茶水顺着桌面淌下来,滴在他鞋面上都没有察觉。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已经缓过来了,但依旧带着一层薄薄的沙哑:
"老朽明白了。西伯侯……他说他是天子。
天子,是老天爷的儿子。老天爷的儿子来治理天下,那天下就是老天爷的天下。
治好了,是老天爷圣明;治不好,是老天爷的旨意。横竖不关人的事。"
古月孟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他。
比干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堵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被挪开了:
"老朽原先总觉得西伯侯是圣人,是贤人。
可贤人为什么要自称天子?贤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一个'替老天爷办差'的位置上?
贤人难道不能堂堂正正地站出来说——我姬昌,要治理这个天下,我要给天下人一个活路。他为什么不这么说?"
古月孟德替他回答了:"因为他要的不是天下人的信服。
他要的是天命。天下人信他,那是以人待他。天命信他,那是老天爷选他。
这两者之间,差了一整个朝代的脊梁骨。
丞相若是想不明白这一点,不妨想想商朝的开国之君——他当年称自己是人皇,还是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