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了起来。
“带我挨家看看。”
赵长贵愣了一下:“大人,天都黑了……”
海瑞已经推门出去了。
接下来一个时辰,海瑞走了小半个屯子。
他进了七八户人家的院子,有的进屋坐了坐,有的在门口问了几句话。
问的都是一样的东西——粮食够不够,柴火够不够,棉衣有没有,孩子老人冷不冷。
多数人家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官,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海瑞也不催,就站在人家院子里等着,等他们缓过劲来再说。
走到周大壮家的时候,刘氏正在灶上熬粥。
看见赵长贵领着生人进来,手里的勺子差点掉锅里。
周大壮从屋里出来,看见海瑞身上那件旧棉袍,又看看赵长贵一脸紧张的样子,大致猜到了。
“大人里面坐。”
海瑞没进屋。
他看了一眼周大壮家的柴垛,剩下的不多了。
“柴够烧到开春吗?”
周大壮老实摇头:“不够。明儿打算上山再砍一趟。”
“百户说只许捡枯枝伐死木?”
“是。”
海瑞转头看了方岐一眼。
方岐心里明白,掏出随身带的小册子记了一笔。
离开周大壮家的时候,刘氏追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大人喝碗热的再走——”
海瑞站在院门口。
碗里是小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上面漂着两片咸菜。
一百二十七户人家,过的就是这样的年。
他没接那碗粥。
不是嫌弃,是这碗粥对这户人家来说也金贵。
他冲刘氏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回到屯正司,海瑞在桌前坐下,就着那盏油灯,拿方岐的笔开始写。
第一条:各移民屯即日起准许砍伐林木取暖,不限枯活,至开春止。
第二条:宽甸堡军医分拨两人常驻安远屯,至开春止。来回路费由都司支应。
第三条:年前应发之口粮、盐巴、棉布,若有一屯未发齐者,经手官员革职查办。
写完三条,他搁下笔。墨迹在粗纸上洇开。
方岐凑过来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说。”
“大人,准许砍伐活树这条……怕是要跟辽东都司打官司。那片林子,都司那边一直说是军用储备林——”
海瑞抬眼看他。
油灯的光映在他那张瘦削的脸上,颧骨的阴影像刀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