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迷糊糊地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捧了把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随手扯过毛巾擦了擦脸,正准备转身出去——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不对。
月光从卫生间的窗户照进来,如水银泻地,淌满整个洗手台,也淌满洗手台上方那面镜子。
镜子里,多了个人影。
叶思仁的困意在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他的脖子像是生了锈,一格一格地转过去,看向镜子——
白衣,长发,从黑发缝隙里露出来的脸,惨白。
不是人类该有的白,是那种泡在福尔马林里三天三夜的白。青白色的月光打在那张脸上,连阴影都是灰的,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颜色。
嘴角弯到那张脸上只剩下一个裂开的笑容,像是有人用刀从嘴角两边割开,再用力往上扯。白森森的牙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颗一颗,整整齐齐,像是在冲他展示自己的牙口。
她的眼睛从黑发缝隙里露出来,直直地盯着镜子里的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瞳孔。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瞳孔,像两口井,像两个洞,像是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的无底深渊。
更可怕的是——
她在看他。
不,不是看镜子里的他,是透过镜子,直接看他的眼睛。那目光像两条冰线,从他的眼睛刺进去,顺着血管爬遍全身,把每一寸血肉都冻成冰碴。
叶思仁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彻底死机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年轻时狂过,中年时穷过,家人要么纯魔要么半魔,老婆还会煲汤——他以为自己早就百毒不侵了。
但这一刻,所有的人生阅历、所有的心灵鸡汤、所有的“男人要坚强”,在这一张脸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他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的麻瓜,习惯了平静的生活,突然给他来一下,他真的有点受不了,关键这玩意还这么丑。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跳得他胸口发疼,跳得他耳膜里全是“咚咚咚”的擂鼓声,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打桩。
浑身血液像是倒流了,从四肢百骸全部涌回心脏,又像是被抽空了,整个人从脚底凉到头顶,从皮肤凉到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