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袋阵地后面,吴老叔听见了那一声。
金属磕碰声从岔路口传过来,是炮弹滑进炮管的声音。
吴老叔站起身,偏头看了一眼孙大军。孙大军蹲在他右边,手里攥着那把制式大刀。
他也偏头看着吴老叔,缺了半块的右耳朵在月光底下像一道削平了的山脊。
“吴老叔。”孙大军开口了,“炮要来了。”
吴老叔点了一下头。他把大刀从膝盖上拿起来,两只手攥住刀柄,刀尖朝上,竖在面前。刀身上那七个缺口在月光底下清清楚楚。
“是啊。”
赵铁牛蹲在最右边,手里攥着那把从喜峰口带出来的大刀,刀柄上缠着暗褐色的红布条。他也把刀从膝盖上拿起来,刀尖朝上,竖在面前。他偏头看着吴老叔,圆脸上那个塌鼻子底下,厚嘴唇咧了一下。
“吴老叔。”赵铁牛说,“喜峰口那会儿,我跟着大刀队夜袭。那天晚上月亮比今儿亮,鬼子营地里的火堆一个接一个。我们摸进去的时候,鬼子还在睡。我砍第一个的时候,刀卡在脖子里拔不出来,用脚踹着才拔出来。后来砍顺了,一个接一个,像砍瓜一样。”
他把大刀竖在面前,刀尖朝上,刀柄上那条暗褐色的红布条在夜风里微微晃着。
“今儿砍不了那么多了。可哪怕只砍一个,也值了。”
吴老叔偏头看着他们两个人。孙大军,东北军的老兵,撤了六年,今儿不撤了。赵铁牛,西北军的大刀队。
两个人把大刀竖在面前,刀尖朝上,面朝前方。
孙大军把大刀举过头顶,仰天嘶吼了一声。
“鬼子——!来啊——!”
他的声音又粗又哑,从胸腔里翻出来,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
缺了半块的右耳朵在月光底下像一道削平了的山脊,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
赵铁牛跟着把大刀举过头顶,仰天嘶吼。
“来啊——!西北军的刀还没卷——!来啊——!”
他把刀举过头顶,刀柄上那条暗褐色的红布条在月光底下甩着,圆脸涨得发紫,塌鼻子底下,厚嘴唇咧着,露出两排紧咬的牙。
吴老叔没有喊,白头发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银光,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
他没有嘶吼,只是面朝前方,
“行了。”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两个人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