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枪膛。三发。他把枪栓拉开,退出那三发,在掌心里排成一排。铜壳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他把三发子弹重新压进弹仓,推上枪栓。
他偏头看着孙大军。
“大军。”
孙大军抬起头来。
“你是东北军的。”
“嗯。”
“九一八之后撤进关内。打了六年。”
孙大军把中正式从肩窝里取下来,搁在膝盖上。他偏头看着吴老叔,缺了半块的右耳朵在月光底下像一道削平了的山脊。
“吴老叔。”孙大军开口了,“我今儿把话放这儿。东北军当年撤了,撤进关内,撤了六年。我跟着部队从沈阳撤到锦州,从锦州撤到山海关,从山海关撤到北平,从北平撤到保定,从保定撤到石家庄。撤了一辈子。”
他把步枪式的枪栓拉开又推上去,咔嗒一声脆响。
“今儿不撤了。死也不撤了。”
吴老叔点了一下头。他偏头看着赵铁牛。
赵铁牛把大刀从膝盖上拿起来,刀尖朝上,搁在沙袋内壁上。他矮个子,蹲在那里像一块圆石头。他偏头看着吴老叔,圆脸上那个塌鼻子底下,厚嘴唇咧了一下。
“西北军的。”赵铁牛说,“喜峰口那会儿,我跟着大刀队夜袭鬼子营地。一个晚上砍了七个。后来换了新刀,可这条红布条我一直没换。”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柄上那条暗褐色的布条。
“吴老叔,你甭看我个子矮。矮子有矮子的好处,蹲在战壕里,子弹够不着。我今儿就蹲在这儿,鬼子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砍到刀卷了,用牙咬。”
吴老叔又点了一下头。他最后偏头看着小查。
小查蹲在孙大军身后,瘦得像根竹竿,灰蓝军装大了两号,袖口卷了好几圈。他手里那颗手榴弹攥得指关节发白。他偏头看着吴老叔,嘴唇动了一下。
“吴老叔,你别看我小。”小查开口了,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河南口音,“我河南逃荒过来的。我爹我娘我妹,逃荒路上都没了。就剩我一个。”
他把手榴弹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
“河南人没有孬种。”
吴老叔看着这三个人。孙大军,东北军的老兵,撤了六年,今儿不撤了。赵铁牛,西北军的大刀队,喜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