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是在正午过后不久回到矿道营地的。他骑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摩托,车的后轮挡泥板在穿过废铁平原时被一片翘起的装甲板残骸刮掉了,排气管里喷出的灰白色尾气在碎石滩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被冷风迅速吹散的烟尾。他把摩托车停在矿道入口外面那片碎石滩上,熄了火,从车座上翻下来。头盔外壳上的迷彩涂装已经磨光了,露出下面暗绿色的玻璃钢底子,面罩上有一道从左上角斜拉到右下方的裂纹,裂纹边缘被用胶布从内侧贴了一道,但灰尘还是从缝隙里钻了进去,在面罩内侧积了一层灰白色的细末。
他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露出那张被废土风吹得粗糙黝黑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蓄着一把修剪得极短的灰白胡茬,胡茬从下颌延伸到鬓角,在耳根位置被一道旧伤疤截断了。那道伤疤是他很多年前在六号堡外围与政府军巡逻队交火时被一发跳弹擦出来的,子弹没有打进去,只是在颧骨到耳根之间犁出了一道永远长不出胡子的浅沟。他把摩托车把手上挂着的那个帆布工具袋解下来,甩在肩上,大步走进矿道。
矿道里的应急灯把他走进来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先是投在入口处那片铺着橡胶输送带的地面上,然后随着他往里走,影子折上了堆满物资的墙壁,折上了临时医疗区外面挂着的军帐门帘,最后折到了矿石转运平台中央那张门板桌上。老彪正趴在桌边用炭笔在地图上补标注,看到他进来,抬起头,把炭笔往耳朵上一夹。
“你他妈还骑摩托出去办事?外面政府军的巡逻队现在比废铁平原的机械蝎还多。”
“不能绕路吗?”青蛇把帆布工具袋放在门板桌上,从里面掏出一份用防水油布包了好几层的文件。油布是他从六号堡地下农场里弄来的,原本是用来盖变异作物苗床的,被他用匕首裁成了几张整齐的方形,边缘还残留着苗床里带出来的暗绿色苔藓碎屑。他把油布一层一层揭开,露出里面那份文件,是一份手绘的地图和几张写满了字的六号堡内部报告用纸。纸张是六号堡地下造纸作坊自己造的,原料是废布和变异植物纤维,纸面粗糙发黄,但炭笔写上去的字迹很清楚。
“六号堡西北方向,距离大约二十公里的位置,发现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