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但每到月晦之夜,珠子就会发潮,渗出咸涩的水滴,一滴一滴地砸在琉璃铺就的地面上,整宿整宿地响。
白龙马跪在正殿门口,已经跪了三个时辰。
他变回了龙身——不是取经路上那匹低眉顺眼的白马,而是一条通体银白的龙,鳞片在夜明珠的冷光下泛着淡淡的月白色,龙须垂在颔下,被穹顶渗下来的水珠打得微微晃动。
他的龙角断了半截,是当年在鹰愁涧被孙悟空打掉的,后来一直没长出来。
断角的截面在珠光里显得很旧,像是被磨过无数次的骨头,表面光滑得发亮。
正殿的门没关。
敖广坐在殿内的珊瑚椅上,手里握着一只青玉酒盏,盏中的酒已经凉了三个时辰,他一口没喝。
老龙王的脸在珠光里看不出喜怒,但他握着酒盏的手指在盏壁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很慢,慢到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够殿外那场冷雨落满一整片琉璃瓦。
“跪够了没有?”敖广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正殿里来回弹了两遍才消散。
“没有。”白龙马说。
“你跪的是什么?”
“跪父王帮我找一个师父。”
敖广把酒盏放在珊瑚椅的扶手上,站起来。
他的龙袍下摆拖在琉璃地面上,走路的时候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潮水退去时沙子在脚底滚动的声音。
他走到殿门口,低头看着跪在阶下的儿子。
“你在天竺输给谁了?”
白龙马的龙须动了一下。
“输给摩诃迦叶的护法金刚。”
“怎么输的?”
“他使的是雷法。”白龙马说,“我的云雨决破不了他的雷。
七十二道天雷从云头上灌下来,我的雨幕在三道之内就被打穿了。
师父——”他顿了一下,改口,“唐三藏被抓的时候,我连他的袈裟角都没碰到。”
敖广沉默了一会儿。
穹顶上又渗下来一滴水,正落在白龙马的断角截面上,水珠沿着角身的弧度滑下去,在他鼻梁上拖出一道湿痕。
“你的云雨决是龙宫的家传。
你爷爷传给爹,爹传给你。
龙宫三代龙王,靠的就是这一手云雨决在四海立足。”敖广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眼前这条跪着的龙没什么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