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军情局第三处。清晨六点四十分。
魏正宏没睡。
准确地说,他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凌晨三点安眠药才起效,五点半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梦里一个声音拽起来的。梦里有人在他耳边敲摩斯码,节奏不紧不慢,像在嘲笑他。他惊醒时浑身是汗,枕头湿了一大片。
他坐在床上愣了半分钟,然后起身,洗了把脸,穿上军装。
司机老蔡在楼下等他。车是美制道奇,漆皮剥落,但发动机保养得极好——老蔡是跟着他十几年的老人了,车比老婆还上心。
"处座,今天去哪儿?"老蔡问。
"先去局里。"魏正宏钻进后座,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监听记录,又看了一遍那个备注。"22:52:17,节奏迟滞0.6秒。"
车子驶过台北大桥,淡水河在晨雾里泛着灰绿色的光。桥头的早点摊冒着白气,卖油条和烧饼的老板娘在吆喝。魏正宏看着窗外,脑子里却在翻另一份档案——1947年南京保密局那桩案子,化名"李涛"的年轻人,档案照片上那道眉骨上的疤。
他闭上眼,把两张面孔叠在一起。
一个是在高雄港做蔗糖生意的侨商"沈墨",戴金丝眼镜,举止文雅,据说茶道极好。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地下交通员"李涛",眼神锐利,审讯时一言不发,被撞破额头后只说了一句"你们迟早要完"。
两张脸。一个人。
"老蔡,走忠孝东路,绕一下。"他突然开口。
"是。"
车子拐了个弯,驶入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栋日据时期留下的老建筑,灰墙斑驳,门口挂着"台湾省警备总司令部档案处"的牌子。魏正宏下车,走了进去。
他要的不是"海燕"的档案——那个信号源他追了两年,早就知道是高雄方向。他要的是1947年那批被释放人员的完整名单。
档案处的老科员姓洪,六十多岁了,戴老花镜,翻箱倒柜花了四十分钟,才从一间潮得发霉的库房里拖出一只铁皮箱。
"魏处长,您要的这个——"老洪打开箱子,里面是厚厚一摞发黄的卷宗,用麻绳捆着。"1947年南京站的案卷,1949年撤台的时候带过来的。好多人名都是化名,核实不了。"
"我只要一个人。"魏正宏说